第七口棺材的送别仪式结束的时候，楚休站在原地，没有动。发布页LtXsfB点￠○㎡
银白色的光从棺材烧尽的位置升起来，像一根柱子，直直地插进天空里，在夜空中散开，变成成千上万条光丝，往四面八方扩散。
风从广场上吹过去，把光丝吹歪了，像一匹被抽散的白绸。楚休看着那些光。他低头扫了一眼送葬者之手，骨白色的光在掌心里流动，慢的，像血流在减速。
他抬起左手，望了一眼腕上的数字。
保护层：50%。
这个数字稳定了一整天。第七口棺材送别之后，保护层从45%爬上来，一截一截，像退潮后露出的滩涂，最后停在50%，不再动了。
楚休把烟盒摸出来，在掌心里磕出一根，就火点了，衔住吸了一口。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声音没有从地面来，没有顺着城市的风来，从骨语系统里直接炸出来——一段广播，冷的，没有温度，像机器在念一份判决书。
“测试模式结束。”
他停了两息，才把视线挪开。
“目标确认：送葬者楚休——不是秩序维护者，是旧世界系统终结者。”
楚休站在原地，没动。
“第三波攻击：全面覆盖。”
地面开始震。不是地震，是城市在响——十三座城市，全部在响。城市的灯光从冷白色变成灰白色，从地面裂缝里涌出来，从墙缝里渗出来，从路灯的灯罩里喷出来，把整座城市染成铁灰色。
楚休站在广场中央，看着灰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有说话。
他吸烟的时候，眉头没动。
“操。”
通讯器响了。赵翰的声音从里面炸出来：“楚休！你那边什么情况？所有城市的信号在跳——收尸人模块的覆盖范围在扩大，十三座城市全部在激活！”
楚休把烟在唇间叼着，没接话。发布页Ltxsdz…℃〇M
“楚休！你听到了吗？十三座城市——”赵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收尸人模块的代理人全部在往你的方向移动，速度很快，你还有——”
“我知道。”楚休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落在他靴面上，他没去拍，“它们来了。”
他挂断了通讯器，把烟叼在嘴角，看着广场四周。
灰白色的光在广场边缘凝聚，一个一个，变成人形。收尸人模块的代理人，从十三座城市同时涌出来，站在广场边缘，灰白色的光在它们身上流动，像被铁锈覆盖的躯壳。
风从它们中间穿过去，在铁灰色的光里变了形，吹到楚休脸上的时候，带着一股金属和灰烬混在一起的味道。
楚休数了一眼。十三个。
他吐出的烟在灰白色的光里散成一条灰线，像一条灰色的线，在光里翻卷。
“十三个。”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它们都听到，“你们还挺看得起我。”
十三个代理人没有回答。它们同时动了，往广场中央走，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地面上，灰白色的光从脚底炸开，像水波，在地面上扩散。十三道水波叠在一起，推着广场中央的碎石往楚休的脚边滚。
楚休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烟在指间烧到半根，看着它们靠近。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空气说，“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被人围。”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把烟夹到左手，抬起右手，看着送葬者之手。骨白色的光在掌心里流动，亮的，像胸腔里擂动的鼓点。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如同在笑，但笑得很苦。
“行。”他说，“那就送你们一程。”
他举起右手，骨白色的光从掌心里炸开，像一道光柱，从广场中央升起来，直直地插进天空里。光柱在空气中炸开，分成十三道光束，往十三个方向射出去，像十三根钉子，钉进十三座城市的中心。
楚休闭上眼睛。
“送葬宣告。”他说，声音不大，但骨语系统把这句话翻译成信号，顺着十三道光束传出去，传进十三座城市的核心。
灰白色的光在广场上停住了。
十三个代理人站在广场中央，没有动，灰白色的光在它们身上流动，像是在等什么，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楚休睁开眼睛，看着它们。
“收尸人模块。”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它们都听到，“旧世界系统已经不存在了。你们维护的秩序——没有意义了。”
代理人的光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旧世界系统过去一百年了。”楚休说，声音很轻，如同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你们在这里维护秩序，维护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你们是守墓人，但墓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代理人的光在跳，像是在挣扎。
楚休吸了口烟，吐出的雾在灰白色的光里袅袅散开。
“我送你们上路。”他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不需要你们的秩序。旧世界系统的秩序——已经死了。”
他抬起右手，骨白色的光从掌心里炸开，像一道波浪，从广场中央往四面八方扩散。光浪扫过十三个代理人，扫过整座城市，扫过十三座城市，像一阵风，把灰白色的光吹散。
代理人的光在光浪中开始变化。灰白色的光在褪，像铁锈被剥落，露出底下的银白色。银白色的光在光浪中流动，像是在告别，像是在说最后一句话。
楚休站在广场中央，没吭声。
代理人的光全部变成了银白色，然后开始消散。银白色的碎片从它们身上剥落，像花瓣，在空中散开，飘向天空，消失在夜色里。
十三个代理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它们的轮廓在银白色的光中变得模糊，然后消失，像被风吹散的灰。
楚休站在原地，看着它们消失，没有说话。
风从广场上吹过去，把地面上的灰吹起来。铁灰色的光已经全部消失了，整座城市恢复了黑暗。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楚休低眼看了一下送葬者之手。骨白色的光在掌心里流动，慢的，如同在休息。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数字。
保护层：50%。
数字稳稳地停在那里，没有跳。
楚休笑了一下，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这回是真的送完了。”他说，声音很轻，“送得干干净净。”
他摸出烟盒，弹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抬头吐了个烟圈，散在空中。
银白色的碎片在夜空中飘散，像星星，在风中慢慢落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声音没有从地面来，没有顺着城市的风来，从骨语系统里直接炸出来——一段广播，冷的，没有温度，但比之前轻了一些，像一段程序在关闭前最后的宣告。
“旧世界系统已终结。”
楚休的气息顿住。
“秩序维护协议终止。”
楚休没有接话。
“收尸人模块进入待机状态——等待新世界系统建立。”
楚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新秩序——由送葬者楚休定义。”
广播停了。
楚休站在原地，烟在指尖烧着，灰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看着那些银白色的碎片在风中飘散，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