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儿童卧室,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锈迹斑驳的小铁盒摆在地板中央,盒面那颗孩童手绘的星星,被光线照得格外清晰。
四个人的目光,连同孟昭,全都落在这只巴掌大的盒子上。
空气安静得只听见窗外风吹过老洋房藤蔓的沙沙声响。
陆景珩依旧戴着一次性无粉防护手套,指尖避开锈蚀的盒扣边缘,防止破坏上面可能留存的指纹。顾砚蹲在一旁,已经打开便携取证相机,调好参数,准备全程录制开箱全过程,每一个物件都要留存影像记录。
“铁盒锈蚀严重,盒扣可能已经锈死,强行掰扯容易造成盒体碎裂,物证散落丢失。” 顾砚压低声音提醒,“尽量轻柔操作。”
陆景珩微微颔首。他取出包里一把薄型塑料撬片,顺着盒扣锈蚀缝隙小心探进去,一点点施加均匀的力道。
“咔 ——”
一声沉闷细碎的锈蚀崩裂声。卡了几十年的铁盒锁扣,终于松脱开来。
陆景珩缓缓掀开盒盖。
一股混杂旧纸张霉味、金属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子内部,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凶器,也没有血淋淋的物证。满满当当,全是属于小男孩阿屿的东西。
最上面是几本卷边磨损的儿童图画本,几张蜡笔画;往下压着几个磨损的塑料弹珠,半块早已硬化的橡皮,一枚缺了角的金属小徽章。再往下,叠着一叠用橡皮筋捆住、边缘泛黄起皱的纸片,有作业本撕下来的纸页,也有从信纸上裁下的碎片。
苏筱屏住呼吸,拿着镊子,小心把图画本一张张夹起,平铺在提前铺好的无菌衬纸上。
蜡笔画大多是普通孩童的涂鸦:太阳、树木、一家三口手拉手。但往后翻,画风急转直下。
画面不再明亮。
黑色、暗红的蜡笔大面积涂抹。画上高大的男人剪影,站在房子窗边,画面角落反复画着同一个符号 —— 一个简单的星星。其中一张,歪歪扭扭画了两个人争吵,桌子翻倒,地上滴落大片红色色块。孩子稚嫩的笔触,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温晚柠指尖轻轻悬在画纸上方,没有触碰纸面,低声念出图画边角歪歪扭扭的铅笔小字:
“叔叔又来了,爸爸妈妈在吵架。”
“叔叔会拿走家里的钱。”
“我好害怕。”
孟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些画,肩膀微微发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阿屿那时候才八岁。大人以为很多事情瞒得住孩子,其实,他全都看在眼里。”
陆景珩的目光落到那捆橡皮筋扎住的纸片上。
苏筱用镊子解开老化脆裂的橡皮筋。纸片大小不一,很多是撕碎之后又被孩子小心翼翼拼到一起。大部分是阿屿模仿大人字迹抄录下来的对话片段,还有几页,是偷偷抄写下来的账目数字。
有几行字,字迹不是孩童的,是成年人的钢笔字迹,纸张边角还有淡淡的茶水浸染的黄渍。
【…… 项目资金缺口巨大,如果不能尽快填补,所有的窟窿都会暴露。泊舟那边已经催过数次,再拖下去,我们全部都会万劫不复。】
短短一行,像一根冰针扎进所有人心里。
沈泊舟的名字,就这样直白出现在遗留纸片之上。
“这应该是原屋主男主人随手写下的便签,被阿屿偷偷收了起来。” 温晚柠眉头紧锁,“孩子听不懂完整利益纠葛,可他知道这张纸很危险,悄悄藏进自己的铁盒。”
继续往下翻,一张被反复折叠很多次的信纸残页掉了出来。纸面有泪痕风干之后留下的浅浅褶皱。是女主人的笔迹。
我已经不敢相信他了。钱被挪走太多,窟窿填不上。我想报警,可他拿阿屿威胁我。如果我敢向外人吐露半个字,孩子会出事。我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
求救。
一份被锁在地板暗格之下,几十年都没能送出去的求救。
苏筱心口发闷,合上眼缓了一瞬:“原来当年,不是单纯家庭矛盾。是资金亏空,被胁迫,拿孩子作为要挟。”
“沈泊舟和男主人合伙做生意,项目出现巨额亏空。” 陆景珩梳理着手上线索,“为了掩盖资金挪用的事实,一步步胁迫屋主夫妻。女主人想要揭发,却被拿孩子牵制。”
可依旧解释不通当年最终的惨剧卷宗。官方卷宗记录:男主人杀害妻儿之后自杀,是家庭内部的灭门悲剧。
顾砚一边拍摄取证,一边开口:“这些只是孩子偷偷保存下来的碎片便签、涂鸦。可以证明当年存在资金纠纷与人身胁迫,但这些不能直接推翻卷宗结论。纸片是间接物证,没有办法证明案发当晚,到底是谁动手。”
证据有重量,却依旧残缺。
孟昭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填补一部分过去的空白。
“当年,我是男屋主的下属。我亲眼见证生意一步步滑向深渊。沈泊舟引诱他参与高风险的投机项目,一开始许诺高额回报,后面项目崩盘,巨额资金不翼而飞。所有债务,全部推到男屋主头上。”
“沈泊舟不断上门施压。威胁要曝光挪用公款的事,毁掉整个家庭。男屋主被裹挟,精神日渐崩溃,夫妻之间争吵不断。女主人想要报警,消息走漏,被对方察觉。”
“我劝过他们,让他们赶紧带着阿屿离开这座城市。可那时候已经晚了。监视无处不在,他们根本逃不掉。”
孟昭的声音沉下去。
“悲剧发生的那一夜,我收到男主人一条简短短信,让我立刻过来洋房。等我赶过来的时候,警察已经封锁现场。一切都结束了。卷宗定案为丈夫杀妻灭子而后自尽。”
“我始终不相信全部真相就是如此。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下属,没有权势。沈泊舟那时候已经根基稳固,人脉盘根错节。我手里没有过硬证据,贸然站出来,只会悄无声息消失。”
“这么多年,我活在愧疚里。偷偷保留钥匙,时不时回来,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有人重新调查这件旧案。”
陆景珩看向孟昭:“案发当晚,你赶到现场前后,有没有看见沈泊舟出现在洋房附近?”
孟昭迟疑了,眉头紧紧拧起,努力回忆遥远的夜晚。
“那天夜里雨也很大。混乱之中,我不敢百分百确定。我好像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阴影里。车窗贴得很深,看不清驾驶人。但我不能确认那就是沈泊舟。没有证据,我不能随口指控。”
就在这时,苏筱翻到铁盒最底部,摸到一片薄薄的硬质照片。
一张小小的一寸半身快照。
当照片被镊子夹起,暴露在阳光之下。
陆景珩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这张脸。
快照上男人的半张面孔,和之前沈泊舟那份拼接资料里,夹缝滑落那张老聚会照片角落的侧脸,完全吻合。
这个男人,不是沈泊舟。
是另外一个人。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个潦草名字:江屹。
又是一个全新的名字。
陆景珩太阳穴熟悉的钝痛瞬间袭来,眩晕感席卷上来,脑海碎片轰然炸开。潮湿的老房子,关门巨响,模糊的男人背影,还有这个名字,在记忆迷雾之中反复盘旋。他扶住旁边的儿童床沿,指尖微微发白。
“陆哥!” 苏筱立刻注意到他状态不对。
温晚柠上前一步:“又应激发作?”
“没事,几秒就好。” 陆景珩用力闭眼再睁开,强行压下翻涌的破碎记忆,目光死死盯住那张一寸照片,“江屹…… 这个名字,刻在我的创伤记忆里。但我完全想不起来,他和我当年遭遇,究竟是什么关联。”
铁盒的所有物件已经全部取出取证。图画、便签、照片,一堆间接线索,冒出一个全新的关键人物江屹。
顾砚把所有纸质物证小心收进防静电密封证物袋,标记编号。
“铁盒所有内容全部拍照、录像存档。纸质物证不能再接触潮湿空气,必须妥善保存。”
孟昭望着那一袋袋封存的遗物,神色落寞:“阿屿拼尽全力留下这些东西,期盼有人能看见。可还是被埋在地板下几十年。”
温晚柠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孟昭。
“有一件事想问你。你只潜入洋房制造异响试探我们,你不懂网络技术,不会发送加密邮件,也做不到远程入侵工作室硬盘。那给我发邮件的第三方知情者,他为什么会知道地板暗格?还提前预知我们硬盘会被入侵?”
孟昭摇了摇头,脸上同样是困惑。
“我不知道江屹是谁,也猜不到匿名者身份。不过,有一件事。” 孟昭顿了顿,“当年悲剧发生前后,江屹频繁跟着沈泊舟出入这栋洋房。他是沈泊舟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