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到来的第三天夜里,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户部侍郎周延,死了。
死在自己的书房里,七窍流血,面色青黑,显然是中毒而亡。桌上放着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
“多言者死”。
周延的贴身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到户部报信。萧何闻讯赶来,看着周延的尸体,脸色铁青。
周延是谁?
摄政王的铁杆心腹,户部侍郎,贪腐无数。摄政王伏诛后,他被下了大牢,本应秋后问斩。但三天前,萧何亲自去牢里提审他,许他将功折罪——只要他交代摄政王余党的名单,以及大康细作在京城的情报网,便可从轻发落。
周延答应了。
他供出了十七个人的名字,其中六个是朝中官员,十一个是京城富商。萧何一一核实,已经抓了八个,还有九个正在追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延死了。
死在戒备森严的大牢里。
萧何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只觉得后背发凉。
周延关押的地方,是刑部大牢最深处的死囚室,四面石墙,铁门重锁,日夜有狱卒巡逻。谁能进去下毒?
除非——
萧何猛地转身,看向那几个负责看守周延的狱卒。
“今天谁进过牢房?”
几个狱卒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说:“回大人,今天……今天没人进去过。周延的饭,是从门洞里塞进去的,他吃了之后就……”
萧何打断他:“饭是谁送的?”
那狱卒道:“是……是小人的差事。小人从厨房领的饭,直接送到牢房,没有经别人的手。”
萧何盯着他,目光如刀。
“厨房的人,你都认识?”
狱卒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慌乱:“认识几个,但……但厨房人多,小人也不能保证……”
萧何没有再问,转身走出牢房,直奔厨房。
厨房里,几个伙夫正在忙活,见萧何带着人闯进来,都愣住了。
萧何扫视一圈,忽然问:“今天中午,谁做的死囚饭?”
一个胖乎乎的伙夫站出来,满脸堆笑:“是小的做的。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萧何看着他,问:“做的什么?”
伙夫道:“就是寻常的牢饭,糙米粥,咸菜,加了一个窝头。”
萧何道:“做好之后,谁端走的?”
伙夫指着角落里一个正在洗碗的小厮:“是他。他是专门送饭的。”
萧何看向那个小厮。发布页LtXsfB点¢○㎡
小厮约莫十七八岁,瘦瘦小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过来。”
小厮放下碗,低着头走过来。
萧何盯着他,忽然问:“你今天送饭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小厮摇摇头,声音细细的:“没有。”
萧何沉默片刻,挥挥手:“都下去吧。”
伙夫和小厮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萧何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但他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萧大人,可看出什么了?”
萧何回头,只见郭嘉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负手站在门口,面带微笑。
萧何摇摇头:“看不出。一切都很正常。”
郭嘉走到他身边,望着那个小厮离去的方向,淡淡道:“一切都很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萧何一愣:“奉孝的意思是……”
郭嘉道:“周延被关在死囚室,戒备森严,谁都进不去。唯一的入口,就是那个送饭的门洞。那么,毒只能下在饭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饭是厨房做的,但厨房的人不可能单独接触那碗饭。饭做好后,由送饭的小厮端走。这一路上,小厮有没有可能下毒?”
萧何道:“有可能。但小厮端饭的时候,旁边肯定有人看着。他若下毒,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郭嘉笑了:“若那毒,不是他下的呢?”
萧何眉头一皱。
郭嘉道:“若那毒,早就下在饭里了呢?若那毒,是在做饭的时候就下了呢?若那毒,是下在米里、水里、甚至锅里的呢?”
萧何倒吸一口凉气。
郭嘉拍拍他的肩膀:“萧大人,别急。贫道已经让人去查了。那个小厮,那几个伙夫,还有厨房里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萧何看着他,忽然问:“奉孝,你怎么知道会出事?”
郭嘉淡淡道:“贫道不知道会出事。贫道只是觉得,大康的人既然能烧粮仓,能刺杀你,为什么不能再杀一个周延?周延知道那么多,他们能让他活着开口?”
萧何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奉孝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郭嘉摇摇头:“不是萧大人疏忽,是萧大人太忙了。又要管粮仓,又要管户部,还要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个人,再厉害,也分身乏术。”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所以,贫道来了。”
两个时辰后,郭嘉的人查出了结果。
毒,确实下在米里。
厨房的米缸,被人掺了剧毒的“鹤顶红”。那种毒,无色无味,混在米里根本看不出来。煮成粥后,毒性不减,喝下去必死无疑。
那个胖伙夫被带上来的时候,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大……大人,小的冤枉!小的真的不知道米里有毒啊!”
郭嘉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慢慢地踱着步。
胖伙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停地磕头。
郭嘉忽然停下脚步,问:“你多久换一次米?”
胖伙夫一愣,道:“三……三天换一次。厨房用米量大,三天就要去库房领一次新米。”
郭嘉点点头:“上次领米是什么时候?”
胖伙夫想了想:“前天。前天下午领的。”
郭嘉又问:“领米的时候,库房那边是谁经手的?”
胖伙夫道:“是……是库房的王管事。”
郭嘉笑了。
“带王管事。”
王管事很快被带来了。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憨厚,看着老实巴交的样子。
郭嘉看着他,问:“王管事,前天下午,厨房的人去库房领米,是你经手的?”
王管事点点头:“是,是小的经手的。”
郭嘉道:“那批米,是从哪里来的?”
王管事道:“是从城外粮仓运来的新米。陛下开仓放粮之后,库房的存粮都用得差不多了,就从城外调了一批。”
郭嘉点点头,忽然问:“那批米,入库的时候,检查过吗?”
王管事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检……检查过的。都是好米,没问题。”
郭嘉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管事,你知道周延是怎么死的吗?”
王管事的脸色变了。
郭嘉继续道:“周延是中毒死的。毒下在米里。那批米,就是前天入库的。你说巧不巧?”
王管事额头沁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郭嘉叹了口气。
“王管事,贫道给你一个机会。说出谁让你干的,可以从轻发落。不说——”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周延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他只是喝了粥,你可是亲手把毒米交给厨房的。按律,你这是谋杀朝廷命官,灭九族的罪。”
王管事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我……我说!我说!”
他招了。
给他毒米的人,是一个姓赵的商人,在京城开了家布庄。那人说,只要他把毒米混进库房,就给他一千两银子,还帮他儿子谋个差事。
王管事鬼迷心窍,答应了。
郭嘉听完,问:“那个赵商人,现在在哪里?”
王管事哆嗦道:“他……他说办完事就离开京城,现在应该……应该已经走了。”
郭嘉看向萧何:“萧大人,麻烦你派人去那家布庄看看。”
萧何点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来。
布庄已经人去楼空。周围的邻居说,那个赵老板,前天晚上就带着家眷走了,说是回老家探亲。
郭嘉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前天晚上就走,昨天周延就死了。这时间,卡得真准。”
萧何皱眉道:“奉孝,这下毒之人跑了,线索断了,怎么办?”
郭嘉摇摇头:“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个赵老板,总不可能凭空消失。派人去查他的户籍,查他的老家,查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只要他还在这世上,就一定能找到。”
萧何点点头,又有些担心:“可万一他是大康的人,直接跑回大康了呢?”
郭嘉微微一笑:“那就更好了。”
萧何一愣:“更好?”
郭嘉道:“他若跑回大康,说明什么?说明大康在京城的情报网,已经被我们逼得走投无路了,连这种小喽啰都不得不跑。这说明,我们快摸到他们的核心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萧大人,你信不信,这京城里,还有更大的鱼。”
同一时刻,城西一处偏僻的宅院里。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昏暗的烛光下,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锁。
他叫赵无极,明面上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商,暗地里,是大康王朝安插在天盛的细作头目,潜伏已经十年。
十年了,他苦心经营的情报网,从未出过差错。
但最近这半个月,一切都变了。
摄政王倒了,他们的内应没了。
粮仓被烧了,但那个小皇帝居然从城外找到了更多的粮食。
周延被抓了,他们费尽心机灭口,却还是暴露了那个送毒米的小角色。
现在,那个小角色跑了,但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信是大康京城送来的,只有一句话——
“事急,可撤。保人为要。”
撤?
他在这里潜伏十年,经营十年,就这么撤了?
他不甘心。
但命令就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