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卡车停在旧仓库门口时,是个周六的早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阳光斜斜地照进硅谷这片工业区,把柏油路面的裂缝照得清清楚楚。陆杰推开门,仓库里已经空了大半。
服务器机柜和办公桌昨天就搬走了,只剩下些零散的纸箱和缠绕在地上的网线。
“这个还带走吗?”埃里克踢了踢墙角一个压扁的纸箱。
丽莎弯腰看了看:“这是之前垫显示器的吧?都变形了。”
“可别小看它。”埃里克蹲下来,拍了拍纸箱侧面的马克笔字迹,那是吉米画的一个潦草的服务器结构图,时间标注是2010年2月。
“记得吗?那台老戴尔服务器第三次崩溃的时候,我们就是用这个箱子垫着,吉米跪在地上修了两个小时。”
吉米正在检查墙上的网线接口,闻言转过头:“那次是电源模块故障。”
“但你修好了。”埃里克笑了,“修好之后我们接着测试联机同步,结果发现丽莎建的地牢把埃里克的角色卡墙里了。”
丽莎也笑起来:“那是因为你乱放TNT炸塌了承重柱!”
陆杰站在仓库中央,听着这些对话。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隐约的属于电子设备散热后的塑料气息。
他看着墙角堆放的半打红牛空罐,看着白板上还没擦干净的需求列表。有些划掉了,有些打了问号,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新办公室在硅谷的一栋写字楼里。
昨天陆杰去看过,三百平米的空间,落地玻璃,人体工学椅,专门的服务器机房,还有个小小的茶水间。
一切都更明亮,更现代,更专业。
但此刻站在这间月租850美元的旧仓库里,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
“吉米,”陆杰开口,“你觉得我们该退租吗?”
吉米正在拆最后一个墙上挂着的白板,闻言停下手:“新办公室有机房。”
“我知道。”陆杰环顾四周,“但这里也许可以留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埃里克直起身:“留着?这里除了蜘蛛网还有什么?”
“回忆!”丽莎轻声说。
“你们看这面墙上那些钉眼了吗?那是我们挂开发进度图的地方。还有那个角落,我们熬夜测试联机功能的时候,埃里克在那睡过三次。”
丽莎紧接着拿出手机:“走之前一起来合个影。”
合影照片在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四人站在空荡仓库门口,笑容灿烂。画面因为取景的角度,竟显出某种仪式感。
“我们可以名义上保留租约。”陆杰说,“当成备用机房和紧急储物间。”
吉米点点头:“可以。”
埃里克耸耸肩:“行吧,反正现在也不差这点租金。不过下次服务器出问题,我可不想再跪在这里修了。”
“新机房的UPS系统是双冗余的。”吉米平静地说,“理论上不会再出现那种情况。”
丽莎把照片存好:“我要把这张洗出来,做成相框挂在新办公室的茶水间。”
最后几个纸箱搬上车时,已经接近中午。陆杰让埃里克和丽莎先跟卡车去新办公室,他和吉米留下来做最后的检查。
仓库彻底空了。
水泥地面上留着服务器机架长期压出的四道凹痕,还有几处颜色稍浅的方形。那是办公桌腿留下的印记。
墙角散落着几个废弃的网线接头,其中一个上面还贴着黄色标签纸,写着“测试线路3,勿拔”。
陆杰走到仓库最深处,那里曾经是他的临时工位。
墙上还有他用铅笔轻轻画过的一个小标记,记录着众筹最后一天倒计时的时间。他用手指擦了擦,痕迹已经很淡了。
“走吧。”吉米说。
两人走出仓库。陆杰拉下卷帘门,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工业区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旋转。
锁芯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钥匙拔出来时,在手心留下金属的凉意。陆杰握了握钥匙把它收好,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半年前他们搬进来时,这里堆满了前租户留下的废旧零件,他们花了一整天打扫。
第一个服务器架设起来的那天,电源线不够长,他们跑去三个街区外的五金店买插排,回来时天都黑了。
那些夜晚,仓库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敲击键盘的声音,争论需求的对话,测试失败时的叹息,成功时的击掌。
空气里永远飘着外卖盒的味道,咖啡冷了又热,红牛罐子堆成小山。
而现在,它空了。
陆杰深吸一口气,正要离开,隔壁仓库的门开了。
三个年轻人推着推车走出来,车上堆着崭新的电脑包装箱。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兴奋地指着仓库里面:“这边可以放开发区!那边做会议室!”
“我们得先搞定网络。”另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说,“我联系了运营商,下周来布线。”
“第一步是先给公司起个名字吧?”第三个人笑道,“总不能一直叫那个项目吧。”
他们说说笑笑地开始卸货,动作里带着种新鲜的,未经磨损的热情。
戴眼镜的男孩抬头看见陆杰,愣了一下,随即友善地点头示意。陆杰也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驾驶座时,吉米已经在副驾上看手机了。“埃里克说他们已经到新办公室了,正在拆箱。”
“好。”陆杰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工业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陆杰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仓库区,忽然开口:
“吉米。”
“嗯?”
“你觉得隔壁那几个人,能成吗?”
吉米从手机上抬起头,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他们开始了。”
陆杰笑了。
是啊,开始了。
半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开始的。租下便宜的仓库,搬进二手桌椅,拉来一根网线就敢自称办公室。
不懂的事情就去学,不会的代码就去查,没钱就去众筹。一个方块一个方块地垒,一行代码一行代码地敲。
然后不知不觉间,那些代码跑出了一个世界。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陆杰看着人行道上走过的行人,看着路边咖啡馆露天座里谈笑的人们,看着这个阳光充沛的加州午后。
某种清晰的循环感在那一刻击中了他。
仓库空了,但隔壁搬进了新的团队。他们的旅程告一段落,但另一段旅程刚刚开始。
就像游戏里的日夜交替,就像版本号的迭代更新,就像那些玩家建了又拆,拆了又建的方块城堡。
绿灯亮了,陆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向前方。
副驾上,吉米已经重新埋首于手机屏幕,大概又在检查什么代码。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安静而温暖。
新办公室在十五分钟后抵达。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蓝色,电梯平稳上升,门开时传来隐约的谈笑声。
埃里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个植物放这儿!对,就窗边!”
然后是丽莎的笑声:“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活?你连仙人掌都养死过。”
“这次不一样!”
陆杰和吉米走出电梯。崭新的玻璃门上贴着临时打印的“MineGame Studio”字样,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埃里克正在搬一盆绿植,丽莎在墙上贴什么,阳光洒满整个空间。
吉米推开门。
埃里克转过头,脸上还沾着一点灰:“哟,两位大佬终于来了!快来帮忙,这玩意儿比服务器还重!”
陆杰走进去,水泥地面的仓库气息被新地毯和油漆的味道取代。一切都明亮,整洁,充满新的可能。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街景。远处,斯坦福大学隐约可见。更远处,旧金山湾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陆杰,”丽莎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螺丝刀,“能帮忙把这个架子拧上吗?以后放纪念品的。”
陆杰接过工具,蹲下身。螺丝“咔”一声拧到底,支架稳稳立住。
陆杰站起身,把螺丝刀还给丽莎:“好了。”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