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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密调武德司

    赵匡胤坐在御案后,朱笔重重勾掉最后一份折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夜深了,殿里几盆红罗炭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他丢开朱笔,习惯性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明黄暖榻。


    榻上空荡荡的。


    赵匡胤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他搓了搓手,粗糙的指腹在绸缎被面上摩挲了两下,没碰到那个软乎乎的肉团子。


    “福孙呢?”


    王继恩赶紧上前两步,弓着腰。


    “官家,您今日午后下的旨。大郎君明日要去郑州上任,此去不知几月。您恩准小皇孙回防御使府,陪他父亲一晚。”


    赵匡胤一拍额头,失笑了。


    “看朕这记性。朝堂上那帮酸儒吵得朕头疼,倒把这事忘了。”


    他靠回隐囊里,望着那张空榻。


    没那个胖乎乎的肉团子在旁边咿咿呀呀,这偌大的福宁殿,竟显得十分冷清。


    每天批完折子逗弄孙子,已经成了他最期盼的事。


    那小子机灵,只要自己一皱眉,他一准爬过来抓胡子。


    “这小东西不在,朕连觉都睡不踏实。”赵匡胤随手拿起案上的一枚白玉镇纸,在手里把玩着。


    王继恩头压得很低。


    “小皇孙天纵奇才,自然与官家亲近。明日一早,奴婢便亲自去府上,把小皇孙平平安安接回宫里。”


    赵匡胤不说话,只把那枚镇纸在掌心捏紧。


    大郎明早就要离京了。


    大郎这次的举动,合了他的心意。


    大宋的江山是马上打下来的,不是在政事堂里靠嘴皮子磨出来的。


    谁能给老百姓弄来饭吃,谁能把这大宋的底子夯实,这天下的位子就是谁的。


    自己把大郎往上捧了捧。


    大郎也算争气,扛住了讲武殿大阅的担子。


    可是,有些人坐不住了。


    赵匡胤放下镇纸,从案头抽出一本绿头折子。


    卢多逊上的折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弹劾陈思让父子贪功冒进。


    “借口找得冠冕堂皇。”赵匡胤冷哼一声,将折子狠狠砸在金砖上。


    说到底,陈思让是大郎的岳父,陈钦祚是大郎的舅哥。陈家父子手握西北重兵,这是大郎在军中除石守信外,最大的倚仗。


    老二这是迫不及待要剪大郎的羽翼了。


    他可以容忍兄弟相争。


    这皇位本就是个角斗场,没本事的上去也是死。大郎既然敢下场争,就得有挨打的准备。


    但作为大宋的掌舵人,他绝不容许有人为了争权夺利,去毁坏边关的基石。


    若是为了打压大郎,连戍边的武将都敢随意攀咬。那这大宋的江山,早晚得被这帮玩弄权术的人折腾光。


    “王继恩。”


    “奴婢在。”


    “宣刘知信。”


    半个时辰后,武德司使刘知信进了偏殿。


    他穿着便服,单膝点地。


    “臣叩见官家。”


    赵匡胤没有让他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最信任的表弟。


    “卢多逊参陈钦祚的那个折子,枢密院挂起来了。”


    “这是给外朝那些文官看的。”


    赵匡胤语气平淡,话里的分量却极重。


    “你从武德司挑最精干的探子。今夜出城。”


    “去西北。避开所有的军镇、驿站。谁也不许惊动。”


    刘知信伏在地上,听得仔细。


    “查清楚陈钦祚出兵前后的事。他的军令是怎么下的?底下的粮草是怎么供的?”


    “老二想拔掉大郎的这根钉子,朕不能只听御史台那些人的一面之词。”


    赵匡胤往前走了一步。


    “大郎主动要去治黄河。他想踏踏实实干点事。”


    “朕不能让他在前头治水,后院却让人放火给烧了。”


    “谁要在里头做手脚,给朕把证据钉死了拿回来!”


    刘知信重重磕了一个头。


    “臣遵旨!”


    月亮躲进云层里。


    外院已经套好了马车。随行的亲兵正在往车上搬运行李。


    防御使府正房里。


    石氏坐在桌前。她拿着毛笔,正一笔一划地核对带去郑州的药材和皮袄名册。


    陈氏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她手里捏着一张帕子,绞得紧紧的。


    她眼眶通红,低着头,只听见轻轻的吸气声。


    她的父兄在西北被御史台弹劾。贪功冒进,致使将士枉死。


    这在军中是大罪。


    这几天,府里上下的气氛都很压抑。她不敢在人前表露,只能在这个时候抹两把眼泪。


    门帘掀开。


    赵德昭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常服,腰带束得很紧,身板挺直。


    他径直走到陈氏面前。


    陈氏惊了一下,赶紧拿帕子去擦眼角。


    “大郎君……”


    赵德昭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陈氏的手腕,把那块揉皱的帕子扯了下来。


    他的手心很热,力道不容抗拒。


    陈氏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哭什么。”赵德昭的声音很稳。


    “妾身的父兄……边关出了那么大的岔子。御史台的折子都递到官家案头了……”陈氏声音发颤。


    赵德昭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用力拍了两下。


    “边关打仗,瞬息万变。谁敢说不损一兵一卒?”


    “卢多逊挑这个时候上折子,那是冲着我来的。”


    石氏停下笔,抬眼看向丈夫。


    赵德昭转过头,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


    “讲武殿大阅,我出了风头。二叔急了。”


    “他知道我如今有了些声势,更怕我去黄河站稳脚跟。他这是想断我的根基,让你父兄在军中抬不起头。”


    赵德昭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大口水。他擦了擦嘴角。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岳丈在西北守了那么多年,底下的将士服他。”


    “官家把札子压在枢密院,没发作。赵相公也没顺水推舟。”


    “这就是官家的态度。他在保陈家。”


    赵德昭站起身。他走到地中间,转身看着石氏和陈氏,目光如炬。


    “这次我去郑州,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扎根。”


    “汴京城里规矩多,开封府的眼线也多。我留在这里,只能被动挨打。”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黄河决口,流民遍地。我去把大堤修起来,把流民安置妥当。”


    “我手里捏着修河的钱粮,底下统管着几十万修河的民夫。”


    “只要我在这黄河边上,干出实实在在的政绩。”


    “这汴京城里,谁也动不了陈家。谁也动不了咱们。”


    暖阁里间的塌上。


    赵惟吉裹在软和的缎子被里。


    他这几天在宫里被老头子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今天被送回府,还真有点不适应。


    但这会儿听见便宜老爹这番话,他在心里直呼痛快。


    干得漂亮,我的好爹!你总算是悟透了。


    “手里有粮,水里有人”,这才是封建王朝最硬的底牌!


    二叔在京城经营十几年,门生故旧多如牛毛,留在这跟他玩朝堂辩论,十个赵德昭也得被玩死。


    跳出京城,去黄河边上搞基建、圈班底,这才是逆天改命的满分操作!


    只要老爹在郑州稳住了局势,西北陈家的危机,自然有转圜的余地。


    赵惟吉心里高兴。他手脚并用,把小被子蹬开。两只白胖的小手在半空中挥舞。


    “咿呀!呀!”


    清脆的叫声在屋里响起。


    赵德昭走过去。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进怀里。动作虽有些生疏,但十分稳当。


    他看着儿子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那张冲着自己笑的小脸,觉得心口被填满了。


    他用满是粗茧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儿子嫩滑的面颊。


    “吉儿。爹这次去,定给你挣一份谁也抢不走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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