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的时候,张齐贤跟刘遇在南市巷口分了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往会节坊和建春坊去,你带人去审那个韩七。”
张齐贤拍了拍腰间裹着的铁牌,朝东面巷子扬了下巴。
“韩七?”
刘遇皱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是他?”
“你那两班察子一共十二个人,盯梢仓库三天,中间没断过。”
张齐贤伸出手指头挨个算着。
“能把盯梢位置和换班时间准确传出去的,必须是轮值时在场的人。”
“头天白班四个,夜班四个,第二天轮换,第三天重新排。”
“我刚才问你排班表的时候,你说韩七连值了三天夜班,是他主动要求替别人顶班。”
张齐贤手指停住。
“一个察子,主动要求连值三天夜班,不嫌累?”
刘遇的脸在暗处看不清,低声吐出了两个字。
“我去。”
两人背对背向着巷子两头离开。
张齐贤先去了会节坊。
坊门值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汉子,以前他替这人写过两封家书,算有点交情。
张齐贤掏出一小串铜钱往门框上一搁。
“周哥,昨儿夜里你当值,有没有大车从这坊门过?”
矮胖汉子接过铜钱掂了掂,眯着眼想了半天。
“没有,昨晚上安安静静的,连条狗都没多叫两声。”
“确定?”
“我这双眼又没瞎,大车过坊门那动静,聋子都听得见。”
张齐贤点点头,转身朝南市坊门赶。
值夜坊丁是个新面孔,年纪不大,问什么都摇头,一脸茫然不像是装的。发布页LtXsfB点¢○㎡
没多纠缠,他撩起衣摆朝建春坊的方向快步走。
建春坊坊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一个三十出头的坊丁靠在门柱上打着哈欠。
张齐贤走近时留了个心眼,脚步放慢,先把这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旧青布外罩底下露出半截袖口,料子细密,不是寻常坊丁穿得起的。
再低头看脚上那双布鞋,鞋底干干净净,连泥点子都没沾上。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嘻嘻凑上去。
“兄弟,昨晚当值吧,辛苦辛苦,城南那边听说闹了点动静,你这头有没有什么情况?”
坊丁斜了他一眼。
“你谁啊?”
“南市写字的张秀才,替街坊问问。”
“没有。”
坊丁扭过头去。
“什么都没有,太太平平的。”
答得又快又顺,跟背好了词似的。
张齐贤没再追问,拱手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拐过坊角,他立刻加快了脚步。
建春坊坊丁轮值从来两人一组,今晚却只有一个人守着,搭档去了哪里?
七拐八拐摸到坊门后头一条窄巷,他找到了老相识赵六叔家的院门,拍了三下。
门吱呀开了条缝,一个瘸着左腿的老汉探出半个脑袋。
“谁?”
“六叔,我,张秀才。”
赵六叔把门拉开,借着月光认出他,嘟囔着让他进了院子。
“六叔,你今晚不是该在建春坊值夜吗,怎么在家歇着?”
老汉一屁股坐到院里的石凳上,脸上满是窝火的神情。
“别提了,下午那个姓孙的小子过来,说我腿伤没好利索,非要替我顶班。”
“我在这坊门守了十一年,腿瘸不瘸我自己不知道?他一个来了不到三个月的新人,凭什么换我?”
张齐贤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小壶酒递过去。
“六叔消消气,我就是随便问问,昨晚子时前后,建春坊坊门,外头建春门,有没有车马出去过?”
赵六叔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
“可不是嘛,昨晚我虽然没当值,可我就住这后巷,睡觉浅,啥动静都瞒不过我这双耳朵。”
“子时刚过,坊门轱辘声就开始响,我爬起来从墙头缝往外瞧了一眼,好家伙,六辆骡车排着队往建春门方向走。”
“每辆车上摞着好几层麻包,拿粗绳捆得严严实实,压得那骡子腿都打弯。”
张齐贤身子前倾。
“领队什么样?”
“一个中等个头的人,弓着腰走路,脸看不太清。”
老汉又灌了口酒。
“那走路姿势怪得很,后背拱起的很高。领头的人手里拿着留守司的红漆木牌,坊丁看了才开的门,一路畅通出了建春门。”
弓着腰。
后背拱起。
张齐贤两根手指捏住膝盖上的布料,指尖缓缓收紧。
“往哪个方向去的?”
“出了建春门就奔东边官道了,那头过去只有一个地方,白马寺。”
张齐贤站起身,把酒壶留给老汉,拱手道声多谢便出了院子。
脚还没迈出巷口,暗处一个人影贴上来。
刘遇,满头大汗。
“韩七招了。”
张齐贤脚步不停,侧头听着。
“前段时间有人找上他,自称旧宫中人,给了五十贯,只要他把武德司盯梢的位置和换班时间定期传出去。”
“接头地点一次一换,暗号也是一次性的,韩七说他从头到尾没见过对方正脸。”
“最后一次接头的地方呢?”
“兴善坊南侧一座废弃的家庙。”
张齐贤转过身。
“去。”
废弃家庙在兴善坊最深处,四面围墙塌了大半,院里荒草齐腰。
刘遇带了四个人,提着灯笼从断墙豁口走进去。
正殿门板已经朽烂,推开时木屑往下掉。
殿内空无一物,佛像不知被谁搬走了,只剩底座上一圈积灰。
灯笼光照过东墙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
墙上画着一张图。
炭条勾勒的线条粗糙却清晰,方方正正的格局,标注着门的位置和通道走向。
刘遇提灯凑近,脸色一寸一寸往下沉。
“这是紫微宫。”
张齐贤从他手里接过灯笼举高,光照亮了整面墙壁。
宫门标了三处,巡逻路线用虚线画出,换防时间写在旁边,精确到半个时辰。
图的左下角有一处被涂抹过的标注,黑乎乎一团,看不出原来写的什么。
张齐贤蹲下身,从地上积水坑里捧了一捧水泼在涂抹处,用袖口反复擦拭。
炭粉被水浸开,露出底下残存的笔画。
两个字。
凝香。
殿外夜风灌进来,灯笼火苗歪了一下,所有人的影子在墙上猛晃。
张齐贤直起身,手掌用力拍在墙壁上,声音压到了嗓子底。
“他们要杀的不只是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