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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 第273章 延州秘丧,猛虎玉佩忆故人

第273章 延州秘丧,猛虎玉佩忆故人

    墨还没干,赵惟吉盯着纸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一会,拿镇纸压住翻开《开宝本草》,在附子条目下头又勾了两行,脑子里转着好几件事。发布页LtXsfB点¢○㎡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苗无棣进来弯着腰低声开口。


    “小殿下,陈若冲在东宫外头候着呢,还带了个人来,说是您大表兄陈若拙。”


    赵惟吉手里的笔停住。


    大表兄,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陈若拙是陈思让的长孙,史书上记载他后来中了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性格极为刚正。


    自己穿过来以后只听母亲提起过几次,还从来没见过。


    “叫他们进来吧。”


    他把笔搁下跳出圈椅,随便拽过帕子抹掉指尖沾上的墨水。


    门帘掀开后先进来的是陈若冲。


    赵惟吉看了他一眼就发现不对劲,陈若冲低着头走的慢吞吞的,平日里那股见谁都能逢迎的滑头劲全没了,进门行叉手礼都慢了半拍,行完礼就退到一边把身后的位置让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的身量修长眉目端正,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青布衣裳,浆洗过的领口泛着旧却很干净,手里捧着几卷用蓝布包着的书册抱的紧紧的。


    虽说是一身读书人的打扮,可那双肩膀撑的宽宽的,站立时重心压的很低,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武将世家的底子根本藏不住。


    赵惟吉笑了一下。


    “大表兄。”


    陈若拙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赵惟吉看见他的眼圈通红布满血丝,一副几天几夜没合眼的熬心模样。


    赵惟吉脸上的笑意僵住,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转头看向旁边把声音放轻。


    “冲哥儿,你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伤好了也不见个人影。”


    陈若冲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殿下,大表兄上月初就到汴梁了,我一直陪着他办点家里的私事,就没敢来惊动殿下。”


    “私事,大表兄都到汴梁了怎么不过来看看,阿娘可成天念叨你呢。”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陈若拙抱着书册的手指收的更紧,指尖几乎要掐进蓝布里,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卡着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出什么事了。”


    赵惟吉左右看看两人压低声音。


    陈若冲先跪了下去,膝盖撞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若拙跟着跪下来,怀里的书册散落一地他也没去捡,脑门重重磕在地上,肩膀一直发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殿下,翁翁,翁翁他走了。”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


    “三月十二那天,在延州任上,人就没了。”


    赵惟吉站在原地觉得脑子里一阵发懵。


    外公走了,那个叫陈思让的老人。


    他的右手摸向腰间抓住那块猛虎下山的老玉佩。


    玉石摸着冷冰冰的,让指缝一路麻到心口。


    门外忽然传出瓷碗摔碎的刺耳动静,赵惟吉猛回头看见陈氏站在屋门口。


    她脚边是一地洒开的甜汤和碎瓷片,两只手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悬在半空,十个指头全部张开控制不住的发抖,明显是把刚才的话全听见了。


    “拙哥儿。”


    陈氏的声音又尖又细完全没平时的温柔样子,她直接冲进来死死抓住陈若拙的胳膊。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谁,谁走了。”


    陈若拙满脸都是眼泪,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姑母,翁翁三月十二就没了,突发的心疾,医官赶过去看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


    “西北那边边事要紧谁都不敢走漏半点消息,朝廷接任的诏令又没到,没人敢声张啊,侄儿不孝瞒了姑母这么久,侄儿该死啊。”


    他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破皮渗出血丝。


    陈氏的手从他胳膊上脱开,整个人往后退着撞在门框上。


    她没稳住身体直接顺着木头框滑坐到地上,地面的甜汤弄脏了她的衣摆她也没管。


    她的哭声从一开始的憋着抽气变成大声号哭,最后变成张着嘴发不出声的喘气,只有眼泪不断往下掉,在裙子上砸出一片片深色水渍。


    三月就没了,现在都已经六月了。


    她连生身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苗无棣站在外头廊下看了眼屋里的情况,悄悄把门口危险的碎瓷片弄到一边,对着伺候的人挥手把他们全赶走,自己守在院门口挡着任何人靠近。


    书房里只有女人压抑的哭声和男人磕头碰地的动静。


    陈若冲跪在边上跟着一起掉眼泪。


    赵惟吉一个人站在书案前没哭。


    两辈子的记忆里他经历过太多人生死,上辈子的亲属离世时他至少还赶回去送终了,可这辈子这位真心待他的长辈,他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脑子里忽然跳出几年前老人进京述职的画面,在呼啸的北风里,老人笑着把他举的极高。


    “吉哥儿都长这么高啦。”


    老人说完把腰上的玉佩解下来塞进他手里,用满是老茧的手拍了拍。


    “翁翁老咯管不了你几年啦,这个你收好,以后看见它就当翁翁还在身边,要是谁敢欺负你,你就拿着它去找西北的兵,他们都听你的。”


    陈氏的哭声慢慢弱下来变成一阵阵的抽气,地上跪着的陈若拙还在磕头。


    赵惟吉松开手里的玉佩走过去。


    他蹲在女人面前,伸手裹住母亲那只冰凉发木的手。


    “阿娘。”


    男孩只喊了这两个字,声音极轻却稳的不像一个五岁的孩童。


    入夜之后整个东宫安静的反常,连平日里的夏虫叫声都没了。


    赵德昭在书房里干坐了很久,面前摊开着一份空白札子,蘸好墨水的毛笔一直搁在笔架上没动过。


    跳动的烛火把男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窦神兴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开口。


    “太子殿下,陈家来的人都安置在驿馆了,小殿下一直在娘娘屋里陪着呢,娘娘刚才哭累了,这会儿刚睡下。”


    赵德昭点头应下,隔了半晌才发出沙哑的嗓音。


    “明天一早你替东宫去陈家那边吊唁,按规矩赐帛百匹粟麦百石,你跟拙哥儿交代一句,家里有什么难处只管跟东宫开口。”


    “哎,奴婢明白。”


    “还有。”


    赵德昭稍微顿了顿。


    “你去福宁殿那边递个话,就说陈思让的讣告,咱们东宫今晚才收到。”


    窦神兴应了一声退离书房。


    书房里又回到死一般的安静。


    赵德昭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陈思让这么一走,那个被官家安插在西北掌控大局的武将,大宋边关最要紧的人物就没了。


    讣告被压了足足三个月他太清楚原因了。


    延州作为西北门户直接顶着契丹的南京道,陈思让突然离世的消息一旦散出去,契丹骑兵立刻就会冲过边境,别提什么北伐大计,说不定连黄河以北的地盘都会受到威胁。


    这就是陈家秘不发丧朝廷也死压着消息的原因,弄的他这个当太子的居然今天才接到信。


    可纸到底还是包不住火,明天天一亮这件事就会传遍汴梁的官场。


    赵德昭拿过桌上的毛笔重新蘸上墨水。


    他准备写一份札子,不提陈思让身后的杂事,只写西北边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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