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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 第316章 暴风前夜,关墙上的驸马

第316章 暴风前夜,关墙上的驸马

    晚上的风从关北峡谷吹来,混着马粪和松脂的气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风撞上城垛口,发出哨子似的尖啸。


    魏咸信坐在垛口的石沿上,背靠关墙。


    他左边胳膊从肩膀到手肘缠满麻布,血渍渗出来,硬了,和衣服里的汗味搅在一起,又腥又闷。


    他闭着眼,鼻腔里那股味道却挥不去——就是刀子捅进肉里再拔出来的味道。


    五百轻骑出关时,人人意气风发。


    如今只剩三百七十余骑,指挥权已移交副将。


    他魏咸信,皇帝的女婿,右卫将军,吉州刺史,此刻只剩一个身份:待罪之人。


    城墙甬道上有巡卒经过,脚步到他身后顿了顿,又匆匆走远。


    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兵正用余光打量他。


    杀了王侁的驸马爷。


    是英雄?还是罪人?


    这些兵心里的秤,明白着。


    关墙下传来马蹄声,又密又急。


    魏咸信侧身朝垛口外看去,只见关内一片火把亮光,一支精骑正鱼贯入关。


    两千人。


    是官家调来的援军。


    甲叶碰撞声和马匹喷出的白气,瞬间填满了关城内院。


    带队的人利落下马,火光照亮一张方正的脸——颧骨高,下巴宽,年纪不到三十。


    果州团练使李继隆。


    魏咸信认得他,环庆路李处耘的长子,比自己年轻几岁。


    但论军功资历,自己加上另外两个驸马,都比不上人家一个。


    “郭将军在哪?”李继隆把缰绳扔给亲兵,嗓门洪亮。发布页LtXsfB点¢○㎡


    “议事厅。”值守小校答。


    李继隆大步朝议事厅走去,经过魏咸信所在的城墙下时,头也没抬。


    魏咸信没动。


    风卷着李继隆亲兵带起的烟尘,扑了他一脸。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的木门开了。


    郭进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冷得像关外的夜风:“辽军退了三十里扎营,火光连绵,后续兵马还在到。明天起不许出关,所有斥候撤回,死守关卡。”


    魏咸信蹲在院墙根下,离木门不到二十步。


    里面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凭关死守。


    那他怎么办?


    他想出关杀敌赎罪,现在没机会了。


    “散了。”郭进最后一个字落下,木门被从里推开。


    几个偏将鱼贯而出,有人看见蹲在墙根的魏咸信,目光闪了闪,低头快步走开。


    魏咸信还在那儿蹲着。


    蹲着也疼。


    左臂伤口一抽一抽地疼,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那块新磨出的破皮,一下,又一下。


    疼得头皮发麻,反倒让脑子里那股昏沉沉的血气降下去些。


    父亲魏仁浦死前说过的话,一句句浮上来。


    老头子那时病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床上说话都喘,但眼神还清亮。


    “咸信,国事无小事。你站得住,便是功。”


    站得住。


    他右手猛地握紧刀柄,掌心破皮处传来锐痛。


    李继隆的帐篷搭在关城内院东侧,帐门口火把烧得旺。


    魏咸信走到帐门外,守卫拦了一下,认出他的脸,犹豫着让开。


    “李将军。”


    李继隆正在案前看石岭关的防务图,抬起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魏驸马。”


    “我来领差事。”


    李继隆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裹着麻布的左臂,再移回来。


    “官家说了,你现在不能带兵。”


    “我知道。”魏咸信站在帐口没往里进,声音平得像一块铁板,“我不是来领兵的。我请求上墙守城,杀辽狗。”


    李继隆放下笔,看着他。


    “就让我当一个普通的守城士卒。”魏咸信把左手从怀里抽出来,双手交叉给李继隆行了一礼,“给我一段墙,哪怕十步宽。”


    李继隆盯着他看了几息。


    帐外的风灌进来,把案上防务图的边角卷起又放下。


    “你是驸马都尉。”李继隆开口,“死在城墙上,官家那边……”


    “就因为我是驸马,我才要这次机会。”魏咸信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看李继隆,目光落在帐帘缝隙外那一点没动过的火光上。


    李继隆沉默了。


    然后他放下笔,从案后站起来,走到魏咸信面前。


    他比魏咸信矮半个头,但抬手拍在魏咸信右肩上的力道很厚实。


    “行。城东段,第二箭楼到第三箭楼之间,归你。”


    “多谢。”


    “不用谢我。”李继隆退回案前,重新拿起笔,“你若死了,到时候我会说,你是自己要去的。”


    魏咸信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出帐。


    他重新回到城墙上时,已是三更天。


    关墙上的巡卒换了一班,新上来的十几个兵看见他站在垛口,互相使眼色,都不敢靠近。


    魏咸信不管他们,面朝北方站定,右手搭在刀柄上。


    刀鞘冰凉,手心那块破皮的灼热感却越发清晰。


    关北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


    然后风里多了一种声音。


    闷。


    沉。


    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像雷,却比雷更有节奏。


    蹄声。


    不是十匹马,不是百匹。


    是上千匹,上万匹马蹄同时敲打大地的声响,沉沉地碾过耳膜,压在胸口。


    魏咸信脊背挺直。


    左臂伤口被这震动牵扯,猛地一跳。


    他牙关咬紧,额角渗出冷汗。


    左右两侧,值夜守卒面面相觑,手里的枪杆在微微打颤。


    铜锣声炸响,值夜小校一边敲一边吼:“敌袭!敌袭!”


    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整个关城都在震。


    城垛上积的薄土簌簌往下掉,火把的光在剧烈抖动。


    魏咸信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肺里,带着关墙石缝里千年的土腥味,也带着自己伤口和铠甲里闷出的血腥气。


    他把刀从鞘里缓缓抽出,刃口在火把下拉出一道冰冷的光。


    那些辽狗,为什么选在夜里逼近?


    他盯着关北那片无底的黑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


    要么守死这十步墙,要么死在这十步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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