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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阳谋破局,辽国暗桩出逃终被逮

    十日之限走到第四天。发布页Ltxsdz…℃〇M


    赵惟吉在东宫院中的书案前坐了整一个上午。


    惠民馆月报铺在面前,城北铺面十一月诊疗计数表已经填到第三列。


    咳十七,泻六,疮三,热九。


    比上月整体多了两成,入冬以来的常态。


    他把数字抄到自己的小册子上,短炭条在纸面划出歪扭扭的横线。


    正抄到疮字下面,张齐贤掀帘进来。


    “查到了。”


    张齐贤没坐,直接站在案侧,声线压在两人之间,“怀远驿外死者入京头七日,住的是城西柳巷陈家邸店,房钱不是他自己付的。”


    赵惟吉炭条顿了顿,没抬头:“谁付的呀?”


    “一个叫钱四的牙人,替人找邸店租宅子,跑入城手续为生。开封府以伪造公凭的名目拿了他,关在府衙里。”


    赵惟吉把炭条搁下,两只短胳膊撑着桌面探出身子:“我爹已经知道了?”


    “手令昨日已到。”张齐贤从袖中取出一张誊抄的签纸,“开封府明面关着人,暗里已经有别的路数在审。”


    赵惟吉接过签纸扫了一遍。


    签纸上只有三行字:钱四,三十八岁,城西柳巷户籍,膝下一子一女寄养妻族。连续三日不开口。


    他把签纸推回去。


    “还有别的吗?”


    张齐贤摇头:“到这里为止。张某能摸到的边界就是开封府通报内的东西,再往下的路不归咱们趟。”


    赵惟吉靠回椅背,小短腿悬着,脚后跟轻轻磕了两下椅腿。


    他知道别的路数是什么意思。发布页LtXsfB点¢○㎡


    但张齐贤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行吧,先放着。城南铺子的租约批下来没?”


    张齐贤换了话头,两人聊了一刻钟铺面装修和坐诊排班的事。


    赵惟吉心思有一半飘在别处,嘴上还在跟张齐贤掰扯排班人手的事。


    东宫书房的门合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线被厚云滤得灰白。


    午后的日头躲在云层里,半死不活地挂着。


    赵德昭把手中薄册翻到最后一页,指腹压在那句“连续三日不开口”上头。


    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四十出头,面容毫无记忆点,放在任何一条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在等定罪。”那人声线平铺直叙,不带任何起伏,“伪造公凭,流三千里。对他来说,流配岭南活着,比在汴京开口死掉划算得多。”


    赵德昭把薄册合上。


    “他家人呢?”


    “一子七岁,一女四寄养在亡妻兄长家中,城西甜水巷。”


    那人答完停了两息,又补了一句:“此人做中间人至少五年,手里经过的人和事不少。上线知道他被拿了,按辽人的路数,头一件事就是割线。割的不是他,是还活着的那些人。”


    赵德昭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张户籍摘抄上。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外头传来春桃端碗经过的脚步声,没停,过去了。


    赵德昭开口,嗓音比往常低了半度:“开封府的例行坊报什么时候发?”


    “每旬初一,后日便是。”


    “在坊报拘押名录里加上他的名字。城西坊正管辖范围,该看见的人自然看得见。”


    那人没有立刻应声,偏了偏头,像是在掂量什么。


    片刻后他说:“殿下的意思是,让他上线知道他暴露了。”


    “他不怕死,不怕流配。”赵德昭把户籍摘抄推到一边,“但他怕儿女出事。刀子落下来不认人,七岁的,四岁的,一样砍。他在牢里多坐一天就多想一天,想明白了,自然开口。”


    那人没再说话,站起来时动作很轻,一截影子从椅面上剥离。


    走到门边他回头:“甜水巷需要人盯。”


    “殿前司已经安排了。”赵德昭的声音从案后传来,“去办吧。”


    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书房里重新只剩赵德昭一个人。


    他端起梨膏煎抿了一口,喉间滚过一阵凉润。


    第六日夜。


    赵惟吉已经睡下了,被子裹到耳根,院外虫声全灭,只有廊下值夜的灯笼偶尔被风吹得晃一晃。


    苗无棣隔着门缝低声唤了两回,他才翻身坐起来揉眼睛。


    “张先生来了,说有急事。”


    张齐贤站在外院廊下搓着手,气息还没匀,一路跑来的。


    赵惟吉披着小袄出来,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


    张齐贤看见他的打扮,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压着声音:“城西广济堂药铺的东家,今夜出逃,在西门被截住了。”


    赵惟吉的困意一瞬间抖落干净。


    “广济堂……”他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张齐贤点头:“牙人钱四前日开了口,招出他替死者租房的钱来自广济堂。该药铺开了十二年,东家是渤海裔。今夜出逃时身上搜出一封契丹文密函草稿,内容……”


    他顿了顿,嘴唇抿了一下,显然在犹豫该不该往下说。


    “快说。”


    张齐贤把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声:“截断女真西水部与宋接洽之可能,务必于贡使离京前完成。”


    赵惟吉站在廊下,冬夜的风从领口往里灌,脖子僵得跟绳子勒着似的。


    十二年。


    辽国的暗桩在汴京经营了十二年,以一间药铺为掩护。


    后脑勺一阵发麻。


    “广济堂在城西哪条巷子呀?”


    张齐贤答了一个地名。


    赵惟吉沉默了足十息。


    惠民馆城北铺面,与广济堂隔两条街。


    两间都是药铺。两间都在做不只是卖药的事。


    他回了一趟屋把小袄裹紧,重新出来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调子却沉得很:


    “辽人拿药铺当暗桩,都十二年了……我也开着药铺。”


    张齐贤没接话。


    “那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广济堂吗?”


    停了两息。


    “肯定有,都十二年了,能藏多少个呀。”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槛前停住脚。


    “这事我不能再问了。明天该上课还上课。”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背靠着门板,掌心贴着冰凉的木面,闭着眼把呼吸数到二十。


    情报战的边界忽然就在脚底下了。


    不是地图上的箭头,不是密函上的字。


    两条街,走路不到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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