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弩手全部就位！流民里谁敢拔刀，射死！敢硬往城门里冲的，也射死！”


    说完老将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只说给自己听。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真出了事，谁都兜不住，别怪老夫不认人。”


    赵惟吉没再争。


    他扶着城垛口，盯着城下越来越近的人潮。


    今天要是城头往下放箭，辽人不心疼，城里这些百姓可都看得见。


    今天他们眼睁睁看守军射自己人，明天还能指望谁信守军？


    想拿活人堵我？


    行。


    我就让城下这些百姓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杀他们，又是谁开门放他们进来。


    十几架小炮很快推到垛口边，炮手调整角度，震天雷被架上炮座。


    “调高炮架！越过人头去，专炸后队！”


    他回头扫了眼炮手，“百步那道线，炸！把辽狗和百姓隔开！”


    “放！”


    轰、轰、轰。


    十几声闷响接连炸开，黑铁弹丸带着呼啸越过流民头顶，直直砸在百步外的辽军阵前。


    碎泥和冰块溅起几丈高，烟柱裹着雪沫子直往天上蹿。


    冲在最前头的辽军督战队被炸翻一片，惨叫着滚了一地，后面的步卒阵型散了。


    “喊！”


    城头几百个士卒齐齐扯开嗓子，吼声顺着北风滚下去：


    “往城门跑！开门放人！”


    “往城门跑！开门放人！”


    流民本就被炸的魂飞魄散，听见城头喊声愣了一瞬，疯喊着没命的往北门方向涌。


    哭喊着、拉扯着孩子，人潮顺着城墙根往城门洞冲。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混乱里踩伤的、撞倒的、被碎石擦伤的倒了一路，更多的人拼了命往那边跑。


    辽军后阵。


    耶律斜轸勒住战马，盯着百步外的冲天烟柱，握着马鞭的手慢慢收紧。


    射程比情报里说的还要远。


    不是只能砸城根的东西，隔着一百步照样投的出去。


    他吸了口冷风，呼出的白雾被风一吹就散了。


    黑风岭一战，萧挞凛三千骑一个不剩，今天他总算亲眼瞧见了这东西的真面目。


    情报里说沉的坠手、黑沉沉的铁壳子，如今看来，一颗落地就能炸出一片血窟窿。


    他原想逼宋人犹豫，人肉盾堵在前头，看他们敢不敢炸。


    没成想对面那位楚王殿下，真敢下手。


    只是不炸流民，专炸后面督战的辽军士卒。


    “要不要冲，大哥！”耶律奚低在旁边扯着嗓子吼，“流民都往城门跑了，咱们跟着冲，能一起挤进去！”


    “等等。”


    耶律斜轸眼神沉下来，北门吊桥绞链一节节放下去，铁链撞着石壁哐当响。


    敢开门，他必定有后手。


    那位楚王年纪不大，手里的牌却一张接一张。黑风岭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


    “萧辖里的人混进去了没？”


    “都混在里头了，两百人少说也有！”


    “好。”耶律斜轸嘴角动了动。“他想收人就收，里头乱起来咱们再冲。”


    城门口，吊桥落定，瓮城闸门拉起一道缝。


    流民拼了命往里涌，哭着喊着往城里钻。


    宋军士卒分列两侧，手里钩枪横着，维持秩序顺带搜身。


    瓮城内侧，荆嗣带的骑兵列好了队，堵在第二道闸门前，刀出鞘，马嚼子咬紧了。


    可架不住人太多。


    前头搜检还没过完，后头人群挤塌了木栅栏，水泄不通的往里涌，搜检根本快不起来。


    赵惟吉站在城头往下看，心里在数。


    第一批，过了。


    第二批，过了。


    第三批——


    城门口暴起几声惨叫。


    几个衣衫破烂的汉子抽出短刀，对着守门宋军就捅。


    刀光闪过，血溅当场。


    “夺门！”


    为首的壮汉，脸上的泥被汗水冲开，露出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腮帮子。


    两百多死士同时发难，短刀乱捅，直冲绞盘位置。


    守门宋军倒下十几个，阵型乱了。


    几乎同时。


    北城头砰的一声闷响，火光从炮位上冒出，两个炮手惨叫着倒下，身上插着短刀。


    混在民壮里的细作举着火把往药堆里扑，嘶吼着契丹话：“毁掉铁炮！”


    城头大乱。


    城下死士夺门，城头细作炸炮，内外同时起火。


    田重进眼珠子都红了，拔刀就吼：“亲卫队！守住绞盘！跟我上！”


    赵惟吉扶着垛口，看着大乱的瓮城，又看了看城头乱窜的火光。


    他没动。


    呼吸慢了半拍，脑子却转的飞快。


    绞盘那边田重进亲自去，丢不了。城头这边炮位不能丢，丢了就没有第二轮。


    他拔出佩剑，看向城墙上的魏昭亮。


    “魏昭亮！带你的人剿城头那几个，保住炮位，人可以死，炮不能丢！”


    “石贻孙！”他转头，“叫荆嗣的骑兵下瓮城，关门打狗，一个活口都别留。”


    辽军后阵。


    耶律斜轸盯着城头炸开的火光，马鞭在腕上缠了两圈，缠的死紧。


    耶律奚低喘着粗气，刚退下来，甲胄溅了泥血。


    “大哥，宋人那玩意邪门的很，真他娘的见鬼！百步外落地就炸，弟兄们冲了三波，全被炸回来了！流民也炸散了，谁还敢往城根凑！”


    “邪门？”耶律斜轸哼了一声，目光没从城头挪开。


    这东西，绝不能留。更不能让宋人攒出更多来。


    “传令。”他马鞭往掌心一收，“后军部族军调上来，东、南、北三门昼夜不停的攻。土山上的弓箭手压上去，往死里射，压住城头火力。”


    “大哥？”耶律奚低一愣，“这么打，弟兄们伤亡太——”


    “正因为粮草紧，才要快打。”耶律斜轸转过头来，眯起眼。


    “定州城里有赵惟吉，有那些玩意。”他马鞭往城头点指。“拿下定州，赵家那崽子和火器的法子，全是咱们的。拿不下——”


    顿了顿。


    “回去跟部族长们咋交代，你比我清楚吧？”


    耶律奚低攥了攥拳，指头攥的咔咔响。


    这笔账他懂，但不想认。


    可大哥说的没错，空手回去，草原上那帮老家伙比宋人还难对付。


    更何况还死了个姓萧的。


    他沉了口气，拳头重重砸在腿甲上。


    “末将明白！这就去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