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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活人也要算账

    风雪比白天又大了一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赵惟吉盯着田重进递过来的名册,脑子里飞快的盘算五百石粮食的体积。


    一天五百石,十天就是五千石。


    哪里是俘虏,这就是两万多个讨债的嘴。


    辽军俘虏已经被临时分拆,关在唐河、定州和黑风岭三个相连的营地里。重伤的、皮室军精锐、被迫拉壮丁的部族兵,连带各级将官全乱哄哄挤在木栅栏后头。


    王克正裹着棉袍从帐外钻进来,手里捏着一叠纸头。


    连手都没顾上暖,王克正走到案前把纸往桌上一拍,打了个哆嗦。


    “殿下,臣算是见识过了。”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这帮人也太能吃了。”


    “两万多张嘴啊,再加上给伤兵熬药和两千看守军卒的口粮,一日耗费里外里少说一千二百贯。”


    顿了顿,直接把纸册翻到最后一页重重一点。


    “真要再拖个把月,咱们的军费非被这帮降卒活活吃空不可!”


    跟着撩帘进来的石贻孙,身上带着股血腥味。


    大喇喇拉了条马札坐下,也不嫌身上的血腥味熏人。


    “殿下,臣审完了。那帮降卒骨头软的很,皇城司稍微上点手段就全吐了。”


    随手扯过王克正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大口,石贻孙抹了把嘴才接着往下说。


    “辽国内部等级森严的离谱,那些部族兵平日里净挨契丹勋贵的磋磨。这会儿全被关在一块,积怨深的很,好几拨差点自己打起来,咱们的人拦都拦不住。”


    田重进听的连连摇头,眉心紧拧。


    “这两万人搁在营里迟早要出乱子。末将以为,不如趁早调派民夫,把他们全部押解回黄河以南,让地方州府去头疼才好。”


    赵惟吉没出声。


    把俘虏扔给后方,确实是历来将领的惯用招数。


    但他脑子里蹦出来的是另一套算法。


    长途跋涉,路上得死几成?沿途耗多少粮?大宋又要被占用多少辎重和运力?


    前线的火器和粮草谁运?难不成大车这时候全去拉战俘?


    “不用送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纸册被赵惟吉推还给王克正。


    “让他们吃,到时候让辽国花钱给咱们再买回去。”


    身子往前一凑,石贻孙坐直了。


    盯着赵惟吉的脸看了两息,他忽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嗓门一下亮了。


    “这哪是包袱啊,这他娘的全是现成的钱串子啊!”


    “殿下您想,咱们手里扣着南院大王,辽国萧太后那老娘们肯定得来赎人。连底下这帮兵卒军校,咱一起打包卖个好价钱!”


    潘美在一旁听的眉头一动,慢悠悠接了句。


    “上头的将官,或许能赎回来。底下那些部族兵嘛……”


    潘美摇了摇头。


    “在契丹勋贵眼里,那就是些死不足惜的贱骨头。辽廷哪会为了他们掏银子?”


    赵惟吉端起冷茶,吹了吹茶沫。


    “不赎正好。”


    茶盏被搁回案上,这声响比平时重了些。


    “大宋北进,最缺的就是铺桥修路、开山挖矿的力气。既然吃了大宋的米,那就得给大宋干活。”


    转头看向王克正,赵惟吉语速极快。


    “克正,你今晚就拟定一份定州行辕的榜文抄写百份,临时定个赎俘的价码明码标价。”


    “普通士卒,每名四十贯。”


    “队将与军校,三百贯。”


    “各营指挥使,三千贯。”


    “高级将领,一万贯。”


    顿了顿,赵惟吉声音平无波澜,完全就是在念账本。


    “耶律斜轸那老小子,单列三十万贯。”


    帐里安静了一瞬。


    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田重进盯着赵惟吉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王克正握笔的手顿了顿才继续落墨,大概他自己也觉得这不叫拟军令,这压根就是替山寨大王明码标价勒索绑票了。


    飞快记下后,王克正跟着问了一句。


    “殿下,那这期间的口粮花销怎么算啊?总不能白养着等辽国使节来吧?”


    赵惟吉冷笑了一声。


    “当然不能白养。告诉那些俘虏,大宋仁慈不杀降。但这饭不是白吃的。士卒每日口粮记账二十文,将官一百文,用了伤药的另计。”


    石贻孙接话接的极为默契,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交不出钱的,那就……用工来抵嘛,一天算二十文工钱。”


    手指头被一根一根竖起来。


    “等拿下涿州,挖涿州的铁矿是一桩,修定州到拒马河的驿道算两桩,黄河边上的淤泥掏干净,这可就是三桩了。”


    三根手指往赵惟吉面前一晃,石贻孙笑的眼睛都弯了。


    “殿下,活儿可是管够。”


    赵惟吉没接他的笑。


    赎身价四十贯,每日工钱二十文。


    一个士卒不吃不喝不生病,也得刨上五六年冻土才能还清。


    五六年。


    帐里的人都算过味儿来了。


    听着这两人的唱和,田重进后背绷的越来越紧。


    张了张嘴又合上,老将过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顶上来。


    “殿下,让他们干活成,可真要是聚众闹事,两万人可不是小数目啊。”


    话音停了停,声音发沉。


    “末将手底下的军法队,必须得留着就地格杀的军法权。”


    看着老将警惕的眼神,赵惟吉点了点头。


    “军法权留给你。聚众作乱者,首恶当场斩首,不必过问。”


    “但有两条规矩必须定死。”


    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


    “第一,不许克扣这些俘虏的定额口粮。干苦力不给吃饱,那是逼着他们造反。谁要是敢在这上头伸手漂没,本王砍了他的手。”


    “第二,不许任何将领私自把人领回自家庄园充作私奴。这批人,全是朝廷府库的财产。”


    田重进和潘美立刻低头应诺。


    藩王把规矩划的这么死,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霉头。


    定州行辕的令旗当天下午就发了下去。


    那两万多俘虏已经被强行打散,按照之前的部族矛盾重新编组分成了二十个大队。懂契丹语的译语官、拿算盘的司账吏各配一个,外加一队宋军看守。


    首批三千多个没受伤的青壮,当天就被押到了定州城北,发了铁锹去刨驿道上的冻土。


    黄昏时分。


    几个干了一天苦力的部族俘虏蹲在背风的土坎后头,捧着冒热气的粟米饭。手冻的发抖,筷子夹了两次才夹住菜叶子。


    一个年纪大些的抬头瞄了眼站在高处做记录的宋军司账吏,压低声音。


    “你说这南朝人到底图什么啊?名字挨个登,干了多少活还得记着。”


    旁边一个年轻的嚼着饭粒含含糊糊接了句。


    “通译不是说了嘛,这是在算咱的工钱。等大辽使团拿银子来赎人,要一块清这笔账。”


    “真的假的?”


    年纪大的眼睛亮了一下,马上又暗下去。


    “太后能想着咱?”


    没人答他。


    雪粒子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几个人缩着脖子把碗里的饭扒干净。


    揣着手站在十步外的土堆后头,听着通译把这几句话转述了一遍,石贻孙冷嗤了一声。


    等辽国掏钱赎你们?


    转身走开,心里那句话到底没说出口。


    下辈子就在矿坑里刨煤吧。


    走出没几步,石贻孙忽然停住脚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快步折回赵惟吉跟前。


    “殿下。”


    破布摊开在案上,语气里的痞气收了个干净。


    “这是刚从一个冻死的辽军军校贴身衣裤里搜出来的。”


    破布里躺着半块雕工粗糙的木牌,断口处参差不齐,分明是被人硬掰开的。


    边缘刻着几道细纹,是南院探马司独有的暗记。


    伸手拈起那半块木牌,赵惟吉翻过来看了看断口。


    “只有半块。”


    石贻孙死死盯着赵惟吉的手指。


    “外面还留着剩下那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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