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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又揪出个大家伙!

    垂拱殿上,钟鼓声从殿外传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内侍捧着白麻制书,站在御案旁,尖细的嗓音压过了殿内所有人的呼吸。


    “……涤荡旧弊,与民更始。废太平兴国年号,改元端拱。”


    翰林学士苏易简草拟的改元制书,每个字都敲在骨头上。


    百官伏地,山呼声起。


    一顶顶乌纱帽压在青砖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赵德昭坐在御榻上,视线从殿门扫到殿角。


    江南的漕粮通了。


    张宏的家抄了。


    借着改元这把火,朝堂该重新落子了。


    窦神兴展开手里的内批。


    “诏,京东路转运副使核察不力,即日免职,交大理寺问询。登州监转运判官失察地方,一并革职待审。”


    殿内静得针落可闻。


    这两个,都是张宏旧部里跳得最欢的。


    赵德昭没动大案,只摘了两颗脑袋。


    敲山震虎。


    剩下那些门生故吏,脑袋压得更低了。


    “户部尚书樊知古清查库房有功,加枢密直学士衔,仍掌户部事。”


    窦神兴声音拔高。


    刚才还绕着他走的官员,这会儿视线往樊知古那儿飘了三次。


    这不只是赏。


    这是官家给递刀子的人撑腰。


    “臣谢主隆恩。”


    樊知古磕头,额头碰在地砖上。


    队列最前排,宰相吕端动了。


    他慢吞吞从队列里跨出来,手里攥着一份奏折,袖口都被汗浸湿了一圈。


    群臣以为他要上前递折子。


    结果吕端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大殿角落那尊半人高的鎏金铜炉。


    炉子里燃着安神香,青烟往上飘。


    众目睽睽之下,吕端把手里的奏折直接扔进了火盆。


    火舌一卷,那份原本用来弹劾东宫的札子化成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殿内有人倒吸了口气。


    “臣昨日染了风寒,写了些不着边际的胡话。恐污圣听,自行毁去。”


    吕端转过身,撩起官袍跪下。


    “请陛下治罪。”


    赵德昭盯着他,没说话。


    吕端额头抵着地砖,后背绷得笔直。


    后背的汗终于不往下滴了。


    “宰相要有宰相的样子。”


    赵德昭收回视线,语气平得听不出喜怒。


    没说治罪,也没叫他起来。


    吕端把头贴得更紧。


    改元礼毕。


    一道旨意压下来。


    太子赵惟吉以开封尹之身,署理朝政。每日在垂拱殿东厢听政。凡百官奏事,先经东宫参详拟进,再呈御前定夺。


    新朝的规矩,彻底立住了。


    但朝堂从来不缺试探底线的人。


    御史台沉默了三天。


    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一名御史上了道札子,绝口不提漕案贪腐,死咬一条。


    太子在江南私调澄海水军封江,擅自扣押朝廷命官。


    按大宋律,这叫越权专擅。


    札子递进垂拱殿。


    赵德昭看都没看,直接扔给窦神兴。


    “送东厢。”


    半个时辰后,札子原封不动退回御史台。


    那名御史翻开。


    赵惟吉一个字没辩,只在札子末尾批了八个字。


    “俟江南案卷呈殿前,一并对质。”


    札子下面夹着两张纸。


    一张是沈承礼报备江情的封江关报抄本。


    另一张更绝。


    纸上只有四个字。


    “护好殿下。”


    落款是邓王钱俶。


    御史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开始发抖。


    旧吴越王亲笔背书,澄海水军护主的举动,一下子从“私调大军”变成了“忠臣护主”。


    第二天,御史台风向骤变。


    那名御史称病不出。


    另一个御史连夜赶出道札子,洋洋洒洒上千字,全在请表澄海水军“靖江之功”。


    风向转得太快。


    国子监那些观政的进士看得一愣一愣的。


    傍晚。


    东宫内院偏殿。


    屋里没让太监宫女伺候。


    一口铜锅支在桌上,热气翻滚,浓白的羊汤里煮着切细的汤饼。


    石贻孙挽着袖子,拿长筷子往锅里下羊肉片。


    “这羊肉我从南城老店寻来的,肥瘦相间,都别愣着,吃。”


    桌边围坐着四个人。


    从西北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王克正、魏昭亮,再加上曹琮和杨延斌。


    五个人凑在一起,君臣的规矩全扔到门外了。


    王克正夹了筷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你是没去西北,李继隆那脾气,铁打的。我们在那儿来回拉网,李继迁现在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了。”


    他顿了下,又夹了一筷。


    “他的生存空间就剩几条山沟了。”


    魏昭亮点头。


    “不过这次调我们回来,是火器营的事。沈仲元和郑平在军器监闹得天翻地覆。”


    “燧发铳成了?”


    赵惟吉放下筷子。


    “成了!”


    曹琮一拍大腿。


    “长短铳都打出实样了。五十步内,击穿两层皮甲。沈仲元让我带话,请殿下抽空去营里观摩。这批火器要是能稳定,西北那帮党项骑兵以后就只能当活靶子。”


    赵惟吉端起杯子,还没喝,又放下了。


    “还有个事。”


    杨延斌放下碗,从怀里掏出封信递过去。


    “我大哥从登州送来的。本来是家书,但我看着不对劲。”


    赵惟吉接过信展开,迅速扫了两眼。


    信上说得很碎,核心只有两点。


    沧州来了几个大海商,四处打探市舶司的章程,像是觉着海贸有大利可图。


    更怪的是,登州一带的军镇最近几个月频频派生面孔去船坞,大肆采买船只和木料。


    石贻孙咬着筷子头。


    “军镇买那么多海船干什么?”


    “水师的船有定额。私下大量采买,要么出海做大买卖,要么养私军。”


    赵惟吉把信折好,随手压在碗底。


    江南造船务的烂账刚查完,登州又冒出买船的事。


    他闻到了同一种腥味。


    “延斌,你传信给你大哥,让他悄悄查。顺着运河沿线,看看那些船契和木料最终落到谁手里。”


    赵惟吉停了下。


    “别惊动地方官。”


    “明白。”


    杨延斌干脆应下。


    深夜。


    东宫书房。


    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一下。


    赵惟吉坐在书案后,面前没有堆积如山的账册,只有薄薄一叠抄本。


    这是樊知古从户部大库里翻出来的那两张凭证的存档。


    赵惟吉的视线落在纸张右下角。


    落款的印鉴很清晰。


    不是江南转运司,也不是枢密院。


    印鉴上写着:京东沿海水陆都部署。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


    钱锦儿端着碗安神汤走到桌边,放下托盘,走到赵惟吉身后。


    双手搭上他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按捏起来。


    她手指微凉,正好压住赵惟吉脑后那丝疲乏。


    赵惟吉靠在椅背上,眼睛依旧盯着那张纸。


    “张宏是倒了。”


    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钱锦儿听。


    “江南的口子扎住了。但这根藤比我料想的要深,这条线上的手还没洗干净。”


    京东路。


    登州。


    海贸。


    买船。


    枢密院旧党。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在脑海里连成了闭环。


    赵惟吉抬起手,拉住了钱锦儿停在他颈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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