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比杭州凉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陆川落地首都机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从航站楼出来迎面一股干燥的风,跟杭州潮湿闷热的空气完全两个世界。他打了辆车去酒店,路上看着车窗外的北京城在眼前展开——灰蓝色的天际线、棋盘一样整齐的路网、街边那些门脸不大但招牌烫金的饭馆。这座城市的商业世界里,王健林是他即将要见的第一张真正的大牌。
酒店是孙建明安排的一家商务型酒店,不算奢华但位置好,在东三环附近。陆川办完入住进房间放下行李,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他给孙建明发了条消息确认明晚的时间和地点,孙建明秒回:明晚七点,XX会所,我到时候让司机到酒店接你。
陆川把手机放下,打开行李箱把明天要穿的衬衫拿出来挂好。深灰色的那件,林珊挑的,领口挺括,袖扣简洁。他又在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一条深色长裤配它,对着酒店洗手间的镜子比了比,感觉还算得体。
晚上他没有出去吃饭,叫了一份酒店送餐,坐在房间里边吃边随便翻了翻手机。方伟发了几条工作消息,李敏汇报了绍兴广场这周的招商进展,赵乾在群里发了一张嘉兴的新入驻商户店面照,配字又搞定一家。他一一回复了,最后给林珊发了一条到北京了,明晚吃饭,林珊回了一个的表情。
断粮期倒数第二天。明天系统就会重新开始每天两亿的到账节奏,而他明天晚上要坐在王健林对面吃饭。两件事叠在一起,但他此刻心里最惦记的其实是后者。
第二天白天他在酒店里待着没出门,把公司近期的资料又翻了一遍,确保王健林如果问起来他能对答如流。下午五点多孙建明的电话来了,说司机已经出发了,大概半小时后到。陆川换了衣服下楼,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东三环的路灯一排排亮起来,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软化。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车窗降下来,孙建明坐在后座朝他招手。上来吧。
陆川上车坐在孙建明旁边。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孙建明一路上没怎么聊正事,都在闲聊北京的天气和堵车,陆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能感觉到孙建明是故意挑轻松的话题让气氛放松,心里对这个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车停在一座中式风格的会所门口,灰砖青瓦,门脸不大但门两侧蹲着两尊石狮子,雕工精细。进了门之后穿过一段曲曲折折的走廊,两边是仿古的月亮门和竹影墙,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门口,孙建明停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门。
包厢里灯光温和,正中一张圆桌,桌上面摆了茶具和几碟小菜。圆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身穿一件藏蓝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灰白,面容比陆川在新闻里和年会台上见过的样子要松弛一些,眉宇间带着那种久经商场的沉定。发布页LtXsfB点¢○㎡他看到陆川进来的时候微微抬了抬眼,目光在陆川脸上停了一拍——不是打量,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王总,这位就是陆川。孙建明侧身让了一下。
陆川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王总好,我是陆川。
王健林站起来握了他的手。握上去的那一秒陆川感觉到一股干燥而沉稳的力道,不重但很实在,持续了两三秒才松开。王健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不用拘束,今天就是吃顿饭聊聊。
陆川坐下。孙建明在他旁边落座,王健林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推到陆川面前,动作随意,像家常待客一样自然。桌上那几碟小菜是凉拌木耳、酱牛肉、盐水毛豆,没有刻意铺排,反而让人松弛了不少。
小陆,王健林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才开口,你在万达做过四年?
四年多,杭州分部。
哪个部门?
商业运营。最早做招商,后来做商户管理,最后两年主要负责业态规划和调整。陆川说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拱墅万达广场外街餐饮区的方案是我做的。
王健林微微点了点头。我去年去杭州的时候看过那个改造,做得不错。那时候你还在吗?
已经走了。
王健林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走的原因。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慢慢嚼着,嚼完之后放下筷子,靠着椅背打量了陆川几秒。你离开万达之后去做了什么?
陆川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会被问到。他端的茶杯在手里转了一下,斟酌着说:休息了一段时间,然后接了一些商业咨询的私活。后来有一次偶然的机会接触到万达小贷公司的法拍信息,就决定去拍下来。
资金来源呢?王健林问得很直接,但语气不凌厉,像是纯粹好奇。
陆川抬起目光直视着他。合法合规的,王总。每一笔都有完整的银行流水和商业背景说明。孙总也查过。
王健林转头看了一眼孙建明,孙建明微微点头。然后王健林把目光收回来,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告诉陆川——这个回答过了关。
小贷公司接过去之后怎么样?王健林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
稳住了。前期有批商户被别家挖,我做了一轮运营增值服务挽留,留住了大半。团队也基本保留下来了,原来的负责人方伟现在是我的运营副总。
三座广场呢?
拱墅的空置率从接手时的百分之六降到了四出头。绍兴那边有一份历史遗留的低租金合同,我重新谈了阶梯式涨价,对方也接受了。嘉兴的客流恢复了,还新签了一个运动品牌。
王健林听着这些细节,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之后才点了点头。你做事的风格跟我了解的万达运营的人不太一样。你留人、修合同、稳商户,做的都是长线的事。现在市面上愿意做长线的人不多了。
陆川没有接愿意做长线这句评价,只是说:资产到我手上了,我就得把它养好。不然对不起那么多人。
王健林沉默了几秒,然后夹了一颗毛豆剥开吃了。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陆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熟茶的口感醇厚滑润,在舌尖上化开的暖意让他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几分。
小陆,王健林把毛豆壳放在碟子边上,万达这几年在出清资产,你知道为什么。
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达出清完之后剩下什么?
陆川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这个问题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他以为王健林会问他对万达后续资产出售的意愿,或者问他未来几年的扩张计划。但王健林问的是剩下什么。
轻资产的管理能力。陆川回答,品牌、运营体系、管理团队。资产可以卖,但运营万达广场的核心能力没有卖。
王健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微小的表情变化被陆川捕捉到了。他没有回应这句话,但给陆川的杯子里续了半杯茶,动作自然而沉默。
接下来的对话转向了更轻松的方向。王健林问了一些杭州的事情——他知道陆川是杭州人,随口聊了聊杭州近两年的商业变化,说湖滨银泰那一片做得不错之类的话。陆川应着,整个人比刚进来的时候松弛了不少。他注意到王健林说话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气场——不刻意施加压力,但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落在关键点上,没有任何一句废话来浪费彼此的时间。
菜端上来了,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几道地道的北京菜——烤鸭、葱烧海参、清炒芥兰、一碗酸辣汤。王健林吃得不多,喝了半碗汤就放下了筷子,倒是让陆川多吃点。孙建明在旁边偶尔插几句话,把气氛调剂得自然轻松。
吃到尾声的时候,王健林擦了擦手,端起茶杯做最后一口茶喝尽,然后看着陆川说了一句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话:小陆,你接下来要是还想要资产,不用非得等公开挂牌。万达手上还有一批东西,没有放到市场上去的原因不是不想卖,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接。我让建明陆续拿给你看,你仔细挑。合适的你就拿,不合适的也不用勉强。
陆川握着筷子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这句话的分量跟任何一个资产包都不一样——这是王健林亲口承诺的优先通道,意味着他以后不再需要等法拍、不再需要跟资本方竞价、不再需要通过各种中介去打听二手消息。万达内部没挂牌的资产,孙建明会第一批拿给他看。
谢谢王总。陆川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
王健林站起来,又伸手跟他握了一次。这次握手比刚见面时略长了一两秒,王健林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了句好好干,然后转身朝包厢外走。孙建明跟在后面送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下陆川一个人。
他坐在圆桌边,看着面前半碗还没喝完的酸辣汤,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刚才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对话在他脑子里缓缓重放了一遍——从被问资金来源到聊三座广场的运营,从评价到剩下什么那个问题。每一个环节他都答上了,没有说错话,也没有过度紧张。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走出包厢。孙建明从走廊另一端走回来,脸上带着笑: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陆川说,谢谢孙总安排。
别谢我。孙建明把他往门口送,王总今天推了一个商务晚宴专程跟你吃饭,他自己不说你也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好好干,别让他失望。
陆川坐着来时的奔驰回了酒店。一路上他看着窗外北京城的夜景从车窗外划过——高楼上的霓虹、立交桥上一串串流动的车灯、路边便利店透出来的白色冷光。他忽然觉得这些灯光比来的时候亮了一些,说不清是心理作用还是天彻底黑了。
回到酒店房间,他靠在床上给林珊打了个电话。那边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林珊应了一声:怎么样?
吃了顿饭,聊了一个半小时。
紧张吗?
前面十分钟有点。后面还好。
林珊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你算表现好的。听说很多人第一次见王健林话都说不利索。
陆川靠着床头,听着电话里林珊的声音,声音里的疲惫在这一刻缓缓散开。林珊。
下次换我请你吃饭。北京这边的菜还挺好吃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以前没请过我似的。
不一样。以前是两个人AA,现在是我请你。陆川说。
林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
挂了电话之后陆川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躺在床上看了看手机。系统面板在视野里安静地亮着——断粮期最后一天,倒计时还有几个小时。明天早上那个的声音就会重新响起来,但他心里那种对系统的依赖感已经比一个月前轻了很多。这一个月里他靠自己的业务把盘子稳住了,三座广场和四家影城在正常运行,小贷公司的贷款余额没有波动,甚至还有郑国平的地产合作邀请和廖老板的口碑传播。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明天系统恢复,两亿会准时到账,但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急着把这些钱立刻花出去了。他现在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只是一件一件地收购,而是把已经拿到的东西经营好、连接起来,让它产生属于它自己的生长力量。
窗外的北京在深夜的寂静里亮着稀疏的灯火,陆川侧过身,在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安静里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商战,没有数字,只有一条很长的路在傍晚的霞光里向前伸展,路的尽头是模糊的、暖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