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一个晚上，陆川一个人去了酒吧。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那天下午跟沈薇通了一个电话，她说保利杭州那个项目的内部审批又推迟了，可能要等到十月份才有明确消息，语气平静，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晚上回到家林珊已经哄女儿睡了，她自己也有些疲惫，靠着沙发看了会儿手机就回房休息了。陆川坐在客厅里翻了一会儿文件，纸面上那些数字和条款一行行地排列着，但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在一行字上停了好几遍也没能成功把它读完，于是就合上文件站起来，拿了件外套出了门。
酒吧是以前去过的那家，不大，灯光昏暗，吧台的暖色光照着角落里的散座，人不多。他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坐在吧台尽头的位子上慢慢喝着，冰块在玻璃杯里碰出细碎的声响。放的音乐声音不大，是那种懒洋洋的爵士女声，嗓音像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沙，唱得漫不经心的。
他喝了半杯酒的时候，有人从身后走过来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他侧头看了一眼，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长发披在肩上，穿一件简单的黑色吊带上衣，手臂搭在吧台台面上，指甲修得很短，素净。她点了一杯金汤力，然后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陆川？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笑意。
他看了她几秒，认出了她。大学同系的，不同班，但大课的时候经常坐在同一排。她叫什么来着——陈……陈曦。对，陈曦，当年系里公认的校花，坐在阶梯教室靠窗的位置，课后总有男生围着她问问题。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那时候长发及腰，眉眼清秀，笑起来像把整间教室的采光调亮了两度。毕业后没有联系过，隔着十几年再看到这张脸，她的五官轮廓比大学时硬朗了一些，但笑起来的那种松弛感还在。
你是陆川吧？她又确认了一遍，歪了一下头，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一点都没变。
你也一点没变。
她笑了，摇了摇手说别捧我了，老了很多了。两个人碰了一下杯，聊了一会儿毕业后的轨迹。她说她现在做服装设计，有自己的独立品牌，刚在杭州开了第一家实体店，今晚是忙完收工出来喝一杯。她说的时候，他把杯中的酒喝完放回台面上，说了句做商业地产的。
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两个人又各自喝了一会儿，偶尔交流几句关于这座城市的感受，关于今晚的风比前阵子凉了一点。后来她喝完酒把杯子放了，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该走了，明天还有事，陆川也站起来结了两个人的酒钱。两个人一起走出酒吧门口，夜风迎面扑来，她的头发被吹起来从脸侧拂过。她站在路灯下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酒精带来的微红和一种安静的信息，像一个没有发出的邀请函放在桌面一角，他伸手接住了。
陆川说我送你，她说不用送，一起走一段吧。两个人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走了一段，她的高跟鞋敲在人行道砖面上发出的声音节律清晰，她指了指路边一家亮着暖色灯光的酒店说我就住这附近。陆川脚步停了一下，侧头看她的侧脸，她正仰着头看了一眼酒店门廊上方的招牌，然后转过头来看他，没有笑意，但眼神里有一种坦然的安静。他说上去坐坐，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伸手拉了拉外套领口，然后转身朝酒店门口走去。
房间在六楼。她刷卡开门的动作利落，进门之后开了灯把包扔在玄关柜上，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转身看了他一眼。她的耳廓被走廊微光映着一层薄薄的红，眼神里的信息依然安静如初。他关上门的时候她靠在了玄关边的墙上，仰着头，手指在吊带上勾了一下，那根细带沿着肩头缓缓滑下。他往前迈了一步，她抬手按住了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的胸膛停了一拍，然后松开，手指沿着他的领口慢慢滑到他后颈，把他拉低了一些。两个人在玄关的暖色灯光下吻了很长一段时间，像在填补一个许多年前就该走完但一直没走的缺口。她的吻带着威士忌和薄荷的余味，她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着，她在吻的间隙里低低地说了一句你比以前沉了很多，声音被嘴唇遮掉了一半。
后来他们从玄关移到床边，她的背影在从窗帘缝隙渗进来的街灯微光里拉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像个被重新描边的旧画。她的呼吸节律平稳而清晰，像在跳一支她跳过很多次但每次都会重新校准力度的双人舞。结束后两个人并排躺着，酒店的天花板在从窗帘渗进来的微光里呈一种暗淡的暖色。她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手搭在自己腹上，指甲在浅淡的光线里泛着贝壳内侧一般柔和的光晕。
你还单身？她侧过头来问他，语气像在聊天气。
不是单身。
她沉默了一下，那你应该回去了。
他坐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拉到肩膀处，只露出后脑勺上散乱的发丝。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裹着被子的轮廓，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这件事已经在她心里归档收好了。他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灯光冷白，酒店的地毯吸走了他所有的脚步声。走在深夜街道上的时候空气已经凉了，路边梧桐的叶片边缘开始卷曲发黄，在路灯的光里泛着一层即将枯萎前特有的深金色。他走了一段路之后放慢脚步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小片被楼群切割过的夜空，然后重新迈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屋里只亮着走廊那盏感应灯，林珊和女儿都在卧室里睡着，卧室的门留了一条小缝，透出夜灯微弱的暖光。他站在玄关处放轻了所有动作，在黑暗中缓慢地脱了外套换了鞋，然后走到卧室门口那条光缝前面站了几秒，听到里面均匀的呼吸声一重一轻地交叠着，然后转身去了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完了。
第二天早上他在公司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他点开看，是一个没有备注名的联系人发来的，只写了一句昨晚挺好的，下次随缘吧，下面没有署名。他看了两秒，把那条消息删掉了，然后把那个号码也一并删除了。窗外的晨光已经明亮而均匀，他用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上常州开业前最后几天的筹备清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