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午后


    十一月的一个周四下午，陆川在家里处理一份文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杭州的项目快要落地了，保利那边的反馈比预期来得快，孟总上周给他打了电话说内部通过了，这周正在走最后的流程。他把相关材料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然后在文件边缘做了几处批注。


    林珊在卧室里哄女儿午睡。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在家待过完整的白天了，不是常州就是杭州的项目对接，要么就是陪沈薇产检。今天特意空了一整天出来，打算在家里好好待着。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动静安静了，林珊轻轻带上门走出来，穿着一条浅灰色的家居长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书房门口看了他一眼，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


    睡了？陆川抬头问她。


    睡着了，今天睡得快。她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侧过身把腿蜷起来踩在椅面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他。


    你最近老是不在家。她说。


    这段时间事多，过了这阵子应该会好一些。


    我知道。她的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会想。


    他放下笔看着她。她在午后的光线里看起来比前几个月瘦了一些，肩膀的线条薄薄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发布页Ltxsdz…℃〇M她坐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不需要着急的回复。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她仰着头看他，午后的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眼睛和颧骨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温和。他低头吻了她，她闭了一下眼，然后伸手拉住了他衬衫的下摆，指腹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腰侧。他的手滑进她的头发里，她侧过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像一只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身体的猫在寻找一个刚好贴合掌心弧度的位置。她的呼吸在他掌心的温度里微微加快了一些。


    书房的椅子在安静中被移动了位置，她起身的时候他的手臂自然地落在她腰侧，她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因为微凉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在站稳之后松开脚趾把重心放平。他不记得是谁先迈的那一步，或者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往同一个方向挪动了重心，像一阵微风同时拂过两片相邻的叶子，它们各自往彼此的方向弯了弯，然后并在了一起。


    后来她侧靠在书桌边缘，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书桌的边沿在她后腰压出一道细浅的红痕，她的背微微弓起像一张绷紧的弓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映出细碎的水光，像有细小而透明的珠子沿着她的肩头缓缓滑落。她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像一个在潮水中站稳了脚的人等着下一道浪慢慢退远。她的声音被自己压成了靠近耳朵才能捕捉到的低微幅度，像风穿过窄巷时在墙面上留下的细响。


    他低下头把她拢进怀里，她的额头贴着他的下巴，在阳光中慢慢平复着呼吸。过了一会儿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把睡裙的肩带重新拉回肩上，上面还留着一道很浅的勒痕。她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痕迹，又抬眼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浅浅的，没有声音。她伸手把他衬衫领口翻折的地方重新理平，手指在他领口停留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赤着脚轻轻走到书房门口，侧身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她回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他辨认了一下是还在睡，然后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背靠着门框，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站着，嘴角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散去的弧度。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她眯了一下眼，像一只被阳光晒得舒服的猫，身子微微往他的方向倾了一点，然后直起来。


    你下午还出去吗？她问。


    不出去。今天就在家。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客厅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确认。然后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之前没看完的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在午后的静谧光影里慢慢地翻动着。


    陆川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的侧影。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她翻杂志的动作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看一会儿某一页，又继续往下翻。卧室的方向很安静，女儿应该还在安稳地睡着。


    他也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半个沙发的距离各自安静着，光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着位置。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停，说这个装修风格不错，他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然后说我们以后可以试试。


    她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过去。


    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着位置，从沙发边沿慢慢移到了墙脚，又从墙脚慢慢缩回了窗台下方。卧室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咿呀，像女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林珊侧耳听了一下，没有起身。那声咿呀又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好像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了过去。阳光正在缓慢地淡去，像一个正在变轻的梦，但它留下的余温在地板上和衣料上残留了很久，像一封读完却不急着收起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