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杭州彻底冷了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早晨出门的时候呼出的气凝成白雾,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里画出细瘦的线条。陆川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把女儿的奶瓶准备好放在保温袋里,再检查一遍她的尿不湿够不够,然后才会穿上外套出了门。他出门前会站在门口把女儿举高一点,说爸爸出去了,晚上回来,她会举着一只小手朝他挥一挥,动作幅度还不大,像一只小动物在微微摇动前爪,但已经能看清楚那个动作是在回应了。
保利的项目进入实质运营阶段后,方伟接手了日常对接。陆川每周只需要过一两次进度就行,沈薇那边的沟通也基本转到了方伟这边。他发现自己正在以一种比之前更缓慢的节奏推进着盘子里的所有事情,像一棵树的年轮在冬天里几乎不长,只是把所有能量收拢到根部,稳稳地等着春天再往外送。身体的强化在持续着,每天的暖流按时到账,他的精力和专注度保持在比从前高出大约一成的水平上,不多不少,刚好够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十二月中旬,沈薇的预产期近了。她最后一次产检那天是陆川陪着去的,她比之前更沉默了些,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墙壁,手搭在肚子上偶尔轻轻动一下。检查结果一切都好,医生说随时可能发动,让她做好准备。陆川把她送回公寓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门,只是确认她一切都好,说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你放心吧,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我这边有人安排,月嫂也联系好了。你忙你的事就行。说完她轻轻关上了门。他站在门口听到门锁咔嗒一声落下的声音,在走廊里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那几天他留在杭州,手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开着声音,没有关过机。十二月十八号凌晨,沈薇的消息在半夜两点多弹了出来:开始疼了,去医院了。他翻身坐起看了一眼手机,掀开被子换好衣服。林珊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含糊地问了一声怎么了,他说有点事,我出去一下,她翻了个身没有追问。
陆川到医院的时候沈薇已经被推进了产房。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跟上次在这里等林珊的时候一样,面前是同一排灰白色的墙壁,头顶是同一排日光灯,但这次走廊的窗户朝北,窗外的夜色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城市微弱的灯光在天际线上连成一圈模糊的光弧。他坐在那里等着,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隔一段时间他会看一下时间。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护士从产房出来,声音不大但清晰:生了,是个女孩。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依然微微僵了一下,像身体在某种重复的场景里自动保留了同样的反应。护士侧身让开,他走进产房,看到沈薇靠枕头半躺着,脸色有些白,怀里抱着一个小襁褓。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脸,嘴角带着一种他见过一次的、比笑更柔软的神情。他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到那个小小的脸,比林珊生的时候那个孩子还要小一圈,皮肤红红的,头发很软很浅,闭着眼睡着了,像一粒刚从壳里剥出来的、还在沉静地呼吸着的种子。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脸,她的手很小,指甲几乎是透明的,微微蜷着。沈薇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抱一下?他接过来的时候动作比第一次熟练了一些,手臂弯成一个适应型的弧度,她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找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安静了。
几斤?
五斤八两。
他抱着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沈薇靠在枕头上侧头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产房的灯光温和地笼罩着这三个人,窗外的夜色正在缓缓变淡,天边泛起一线很浅的灰蓝色,沿着天际线慢慢蔓延开。
快到天亮的时候陆川站起来把孩子轻轻放回沈薇怀里,她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我明天再来看你,她点了点头,他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依然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着,从长到短,渐渐被地毯吸走。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冬天的早晨灰白而干净,风迎面吹来带着干冷的触感,他的外套领口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冷冽的氧气灌进肺里让他头脑清醒了几分,然后朝停车场走去,步伐平稳而有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