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又在沙发上被困了将近二十分钟。发布页Ltxsdz…℃〇M
小鹿的脑袋枕在他大腿上睡得死沉,偶尔咂一下嘴,含糊地嘟囔一句听不清的梦话。萱萱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指甲上涂的浅粉色指甲油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阿宁蜷在他身侧最安静,呼吸均匀得像一只熟睡的猫,耳机线还缠在自己手腕上。
陆川尝试着动了动右腿,小鹿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脑袋滑到了沙发坐垫上,总算给他腾出了一点活动空间。他抽出手臂的时候萱萱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抓了一下又松开了,像在做梦抓什么东西。他轻手轻脚地从三个人中间挤出来,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差点没站稳。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等麻劲过去,低头看了看沙发上横七竖八的三个人。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们年轻的脸庞上——小鹿的粉色短发散在靠垫上,萱萱抱着枕头睡得口水都出来了,阿宁蜷在沙发角落睫毛一动不动。三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昨夜之前完全不认识,现在就躺在他酒店的套房里睡得跟三只小猪似的。
陆川拿了手机和房卡,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虽然穿了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T恤,但眼底那种被生活浸透了之后才会有的从容还挂在眉梢眼角。他对着镜子笑了笑,然后推门出了房间。
前台的小姐姐看到他一个人出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见多不怪的礼貌。陆川又续了一晚房费,留了一张纸条让前台转交——纸条上写着房间续到下午两点,睡醒了自己走吧,下面留了五百块现金说是给她们打车回家的。
他自己打了个车回公司换了衣服,换了那件深灰色的衬衫和长裤,从衣柜里拿出另一双干净的皮鞋穿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站在办公室窗前喝了一杯温水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阿宁发来一条语音。昨天吃烧烤的时候她加了陆川的微信,说是万一走丢了联系方便。
他点开听,阿宁的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和一点惊慌失措的语速:哥……那个……小鹿说我们三个刚才醒过来发现你走了,房间续了费桌上还留了钱。我们……那个……谢谢你啊。你是不是……不会报警抓我们吧?
陆川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他回了一句语音:不报警。以后少喝点。
阿宁回了一串谢谢哥谢谢哥,后面跟了三个磕头的表情包。
陆川把手机放在桌上,坐进办公椅里,看着窗外的夏日晴空。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钱塘江面上,把整条江变成了一条流动的金色绸带。他想了一下昨天晚上——自己在江边躺椅上睡着了,被三个陌生姑娘叫醒,请她们吃烧烤去酒吧最后开了间房让她们睡了一宿。这大概是他这几年做过的最不像的一件事了。
但他忽然觉得,偶尔做一回穿白T恤的普通男人也挺好的。
下午郑伯年拿了份文件进来签字,签完之后多看了陆川一眼,欲言又止了一下。陆川抬头问怎么了,郑伯年说陆总你今天状态看起来特别放松。陆川笑了笑没说昨晚的事,只说了句休息得好。
郑伯年走之后陆川收到程雅转来的一封邮件。基金会那边发来的最新进展——助学基金目前已经收到了一万三千多份申请,山区建设基金在贵州、云南、四川三个省的首批项目已经立项了,其中就包括了王小满村里那条通往外界的土路硬化工程。王小满的班主任给基金会写了一封感谢信,信里说这条路修通之后,孩子上学不用再走三个小时山路了。
陆川看完那封信,把它打印出来放进了右手抽屉里,跟念念的画和王小满第一封信放在一起。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许静打来电话。西安物流园区正式通过了竣工验收,她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激动,说下个月就可以投入试运营了,到时候整个西部网络的效率能再提升百分之三十。陆川听她说完,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杭州,许静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想我了?,然后自己又补了一句下周末吧,我把这边交接完就回来。
挂了电话陆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夏日下午漫长的光线。阳光把写字楼之间的空隙照得通亮,远处的天际线清晰分明。他忽然想到,从被裁员到现在,也不过过了一年多的时间。以前他觉得一年很长,长到他每天数着日子熬。现在他觉得一年也很长,长到足够他把那么多事情从无到有地铺开,长到足够让一些人走进他的生活就不走了。
傍晚下班的时候陆川没有再换上那身白T恤。他开车回了西溪,进门的时候女儿正蹲在院子里用一根草茎逗一只甲虫,看到他回来就跳起来扑进他怀里,手里还攥着那根草茎。他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小姑娘揪着他的衬衫领口问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他说路上有点事。
晚饭的时候林珊坐在对面问他今天工作怎么样,他说挺闲的,林珊看了他一眼说那挺好,你以前忙得我都见不到你人。女儿在旁边插嘴说爸爸陪我玩,陆川说吃完饭就陪你。
吃完饭他陪女儿在院子里荡了会儿秋千,又在桂花树下面蹲着看了一会儿她捉到的甲虫。那只黑亮的小虫子在地上爬来爬去,女儿用手指尖轻轻碰它的背壳,甲虫就缩成一团装死,女儿咯咯笑个不停。
夜晚来临的时候陆川坐在客厅沙发上,林珊靠在他旁边翻手机,客厅里只有电视的背景音和窗外夏夜的虫鸣。女儿已经睡了,儿子在婴儿床里也睡得正沉。他闭着眼感受着身边人温热的呼吸和她偶尔翻手机时袖口蹭过他手臂的触感。
手机亮了一下。阿宁发来一张照片,三个姑娘在酒店门口比着V字手势拍的合影,小鹿的粉色短发被风吹成了鸡窝,萱萱笑眯了眼,阿宁站在中间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哥!我们到家了!下次来杭州还找你吃烧烤!
陆川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然后锁了屏。
林珊从手机上方抬了一下眼皮看他:笑什么呢?
没什么。陆川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伸手揽住林珊的肩膀,看到一个搞笑的帖子。
林珊没追问,重新低下头去看她的手机,嘴角弯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窗外夏夜的虫鸣声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客厅的灯光暖融融地笼着两个人的轮廓。陆川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感觉到林珊的身体微微往他这边靠了靠,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清淡香气。
他在想,明天那片滨江的空地上,工程勘察队该进场了。再下一周许静要从西安回来了。再下个月川江中心的设计方案应该能定稿。再往后的事情还有很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前面,但每一件都是他心甘情愿去做的。
今夜没什么要紧事。今夜就是坐在沙发上,让身边这个人靠着自己,听着窗外的夏虫在桂花树叶间鸣叫。
他闭着眼,嘴角弯着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