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醒过来的第二天下午,身上的寒气散了大半,不再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意,终于能靠着炕头稳稳坐一会儿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土坯房里依旧阴冷,没生炉子,只有炕头残留着一点微弱的余温,勉强驱散些许寒意。
陈雪搬了个矮矮的小板凳,乖巧地坐在炕边,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努力汲取炕上传来的一点暖意。
她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麻绳,指尖捏着一枚磨得光滑的粗针,正笨手笨脚地给陈风缝补棉袄袖口。
那处破损是原主昨天冻在运材路路边时磨的,粗布被碎石子刮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边缘还沾着些未清理干净的雪沫和泥土。
陈雪的鼻尖冻得通红,像一颗熟透的小樱桃,手指也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有些僵硬,捏针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滞涩。
她却格外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眼睛紧紧盯着针脚,一针一线地穿梭着,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扎得深,有的地方只挑了一层布,却格外认真。
每隔一小会儿,她就会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一眼陈风,眼神里满是担忧,生怕他再像昨天那样突然出事。
陈风靠在炕垛上,背后垫着一块叠起来的旧布,看着妹妹小小的身影,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暖烘烘的。
前世在部队,身边都是铁血硬汉,从未有过这样细腻温柔的牵挂,这份来自妹妹的依赖,让他愈发坚定了要守护好这一世亲人的决心。
他正盘算着,等身子再好些,就进山一趟,凭着自己狙击手的追踪和射击技巧,打些狍子、兔子之类的野味,给陈雪补补身子,也换点粮食贴补家用。
忽然,院门外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力道极足,像是一头健壮的小牛犊子朝着土坯房撞过来。
“疯子!疯子你咋样了!”
一个粗嗓门划破了院里的寂静,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声音还没落,那扇单薄的木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凛冽的寒风裹着一股寒气瞬间灌进屋里,吹得陈雪的头发微微飘动,也让炕头的余温消散了几分。
一个高大的身影紧随其后闯了进来,几乎占满了半个门框,周身散发着一股蓬勃的朝气与蛮力。
来人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高足有一米八多,身形虎背熊腰,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就像一堵结实的墙。发布页Ltxsdz…℃〇M
他穿一件黑色的老棉袄,棉袄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发亮,却被洗得干干净净,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粗布单衣,丝毫看不出怕冷的样子。
他的胳膊粗壮得惊人,比陈风这具身体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肌肉线条透过衣物都能隐约看见,充满了爆发力。
背上背着半袋鼓鼓囊囊的东西,袋子是粗麻布做的,被重物压得微微变形,也压得他的肩膀微微下沉,可他脚步依旧稳当,丝毫不见吃力。
当他看清炕头坐着的陈风时,整个人猛地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铜铃一样,里面满是惊愕。
他背上的半袋东西“咚”地一声被重重放在地上,袋子落地的瞬间,露出里面圆滚滚的土豆,两个土豆滚了出来,在冰冷的地面上弹了弹,最终停在墙角。
“疯子!你真活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原本就洪亮的嗓门在狭小的土坯房里回荡,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王叔昨天去队里说,把你背回来的时候人都冻硬了,嘴唇紫得跟茄子似的,就剩一口气了。”
“我娘听见了,当场就哭了,逼着我来看看你,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挺不过去了……”
话说到后面,他的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哽咽,一个身高马大的莽汉,就那样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往哪放,眼圈红红地看着陈风,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陈风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一个名字——林山。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比他大一岁的莽汉,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朋友,也是除了妹妹陈雪之外,这世上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
林山的爹早年在山上伐木时,被倒下来的大树砸中,没能救回来,只留下林山和他娘林婶相依为命。
林婶和原主的娘是早年拜过把子的姐妹,两家向来亲近,互相帮衬,亲如一家。
自原主的父母去世后,林婶更是把陈风兄妹俩当成亲生孩子看待,时常让林山送些土豆、酸菜、玉米面过来,接济他们的生活。
林山自己嘴壮,饭量极大,却总把队里分的粗粮省下来,偷偷塞给陈雪,看着陈雪吃,自己就憨憨地笑。
原主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却打小就把林山当成亲哥看待,凡事都愿意听林山的,两人一起上山捡柴、挖野菜,感情极好。
眼前的林山,虎背熊腰,皮肤黝黑,是常年在山里劳作晒出来的健康肤色,脸上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眼神却格外真诚,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做不了半分假,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陈战,哦不,现在是陈风了,看着眼前这个真情流露的莽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刚恢复的沙哑:“我没事,让你和林婶担心了。”
林山一听这话,立马抬手抹了把眼睛,粗糙的手掌蹭过眼角,随即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模样憨厚又爽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连着说了两句,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我娘还让我带了点酸菜,晚上让小雪炖土豆吃,给你补补身子。”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屋角,一眼就瞥见了那口粗陶水缸,缸里已经露了底,只剩下一点浑浊的水,连缸底都盖不住。
他二话不说,弯腰就扛起了那口粗陶水缸,水缸不算小,空着的时候也有几十斤重,寻常人扛起来都费劲,林山扛在肩上,却跟扛了个布袋子似的,显得轻飘飘的。
“缸空了,我去井边打水!”
话音刚落,他已经大步跨出了房门,脚步匆匆,只留下陈风和陈雪兄妹俩面面相觑,屋里还残留着他带来的寒气。
陈雪愣了愣,才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林山哥力气真大。”
陈风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林山的身影出了院门,朝着村头的井边走去。
零下二十多度的寒冬,村头井边的辘轳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摸上去冰凉刺骨,连井绳上都挂着冰碴子。
林山却丝毫不在意,徒手抓住冰冷的辘轳把,手上的老茧摩擦着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微微用力,稳稳地摇着辘轳。
粗重的井绳摩擦着辘轳的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清晰,一桶桶清澈的井水被陆续提上来,稳稳地倒进扛在肩上的水缸里。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林山就扛着满满一缸水回来了,脚步依旧稳当,丝毫不见吃力,额头上只冒了点细密的汗珠,连气都没喘一口。
他小心翼翼地把水缸放在原位,生怕水洒出来,放下水缸后,目光又扫到了院角堆着的那些没劈的柴火。
那些柴火是原主之前捡回来的,粗细不一,还没来得及劈,杂乱地堆在院角,被雪覆盖了一层。
林山二话不说,抄起墙边靠着的那把开山斧,斧头是普通的铁制开山斧,刃口磨得锃亮,泛着冷冽的光,一看就经常打磨。
他走到柴火堆旁,弯腰捡起一根碗口粗的木头,稳稳地放在地上,用脚踩住一端,防止滑动。
紧接着,他单手握住斧柄,手臂微微发力,将斧头抡了起来,斧头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劈在木头上。
“哐!”
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那根碗口粗的木头被直接劈成两半,切口整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山的动作不停,斧影在院子里翻飞,“哐哐哐”的劈柴声此起彼伏,节奏感极强,每一下都力道十足。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院角就堆起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劈柴,粗细均匀,足够兄妹俩烧上好几天了。
陈风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林山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力气,简直惊人,堪比他前世部队里那些巅峰时期的特种兵,甚至在纯粹的蛮力上,还要更胜一筹。
只是林山的动作技巧太过粗糙,完全靠着一身蛮力硬来,没有丝毫章法,若是好好调教一番,教他些发力技巧和狩猎方法,绝对会是一个顶尖的帮手。
林山劈完柴,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大步走进屋里,看见陈风正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起来。
“疯子,我劈完了,晚上生上炉子,屋里就能暖和点,你和小雪也能少受点冻。”
他走到炕前,蹲下身,凑近了仔细看着陈风的脸色,眼神认真,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疯子,你这身子刚好,可别再想着大雪天出去了,太危险了。”
“以后我去打猎,我养你和小雪,我力气大,能打好多狍子,好多兔子,还能打袍子,保证让你们兄妹俩吃饱穿暖,再也不受委屈。”
这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朴实无华,却带着最真挚的承诺,是一个莽汉能给出的最郑重的保证。
陈风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用,以后一起进山,我动脑子,你出力。”
林山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亮了两盏明灯,立马咧嘴笑了,一拍胸脯,声音洪亮:“成!你说咋整就咋整!”
“我从小就听你的,你指东我不往西,你让我抓兔子我不抓狍子,绝对听话!”
这话是他的口头禅,原主的记忆里,林山从小到大,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说到做到,从未食言。
炕边的陈雪停下了手里的针线,小声插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稚气:“哥,你昨天冻晕之前,还说要把黑瞎子打死,给林山哥报仇呢。”
林山一听这话,脸瞬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起来,模样有些羞涩:“那不是急糊涂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