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苑西侧的后墙根停着一辆旧皮卡,车身蒙着灰扑扑的防水布,车厢里上层胡乱堆着几根锈钢筋和半袋碎水泥块,看着像是拾荒队刚收来的破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只有掀开底层隔板,才能看见码得整整齐齐的二十罐冻伤膏,蜡口封得严实,深褐色的膏体在陶罐里沉默如铁。
沈逸成最后检查了一遍车厢锁扣,拍了拍车门:“货在,数量没错。”
林遥站在他身侧,穿一件深灰色的旧棉服,领口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扫了一眼街角巷尾,目光在几处积雪不自然的凹陷上稍作停留,淡淡道:“尾巴跟了一路,从小区门口跟到这儿。有许家的,也有官方的暗哨,还有两个生面孔,鞋底沾着城西黑市特有的红胶泥。”
“正好。”沈逸成拉开车门,声音不高,“就是要让他们看着,货是从外面拉回来的。”
何煜雅拎着一根铁棍坐进副驾,身形坐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方彦博坐在后排,怀里抱着公文包,里面是两套账本、交货单和工分折算明细,镜片后的眼神一丝不苟:“都按你说的做了,进货价、运输损耗、渠道抽成,每一笔都对得上。官方查账也挑不出错。”
皮卡缓缓启动,碾着薄冰驶向半山工地。
车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冰封的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影,大多是扛着工具去上工的流民,缩着脖子踩着冰碴往前走,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寒风吹散。
林遥看着窗外掠过的破败街景,轻声道:“化冻后会更乱。冰一化,埋在底下的垃圾、尸体全露出来,水源一污染,瘟疫说爆就爆。”
“天灾哪有不乱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沈逸成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顾及何煜雅和方彦博在场,他没提空间出产药品的事,“等过了这阵,我们就外出去联系‘羊城上线’,未雨绸缪,先找点防疫的药品。”
何煜雅不禁佩服起来,自家兄弟果然深谋远虑,不愧是沈队长。
皮卡驶到半山工地入口时,天已经大亮。
门口的空地上停满了车,有官方的军用吉普,有叶家的黑色越野,有周家的加长轿车,还有印着“羊城商号”“深城联贸”“珠城货栈”字样的货车,挤挤挨挨,人声嘈杂。
各家的保镖和随从站在车旁,互相警惕地打量,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烟草味和淡淡的火药味。
张处长早就等在入口,看见柏苑的皮卡,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沈先生,林小姐,可算把你们等来了。李长官特意吩咐我在这儿接你们,先到后面工棚说话。”
他说着,侧身做出引路的姿势,姿态放得很低。
沈逸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林遥则淡淡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目光在几个衣着光鲜的身影上稍作停留,便收了回来。四人跟着张处长往里走,何煜雅寸步不离地跟在侧后方,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但凡有人靠得近了些,他只需一个冷眼过去,对方便下意识地退开半步。
沈逸成毫不客气的把破皮卡往里开,来工地参加竞标会的人都不是普通人,但按规矩只能把车停在外面空地,步行入场,唯独这辆破车能开进空地工棚。
周围几个正在交涉的商队代表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起来。
与其他团伙相比,柏苑连“势力”都算不上。
只是没人想到,张处长会对他们这么看重,亲自迎接,还带到工棚里。
一对年轻得过分的男女,外加一个戴眼镜的账房先生和一个铁塔似的保镖。
到底什么来头?
张处长把柏苑的人请进工棚,其实就是个简陋的集装箱,好在不漏风,炭盆烧了两三个,还不算太冷,屏退其他人后,也不显得狭小。
生怕被别人知道柏苑是来交易药品的,方彦博立刻拿出一份名单,是推荐柏苑到工地上工的名单。
“张处长,这是我们柏苑有手艺、愿意上工的名单。”方彦博事无巨细的介绍名单上的人,话语间未曾提到过一句药品。
沈逸成则是把20罐冻伤膏拿出来,当面默默清点。
张处长十分配合,像末世前的HR一样,考究方彦博推荐的人选背景。
话聊透了,货也交割清楚。
张处长紧张兮兮的把冻伤膏收好,柏苑的四人便往外走去。
刚走到临时大帐门口,就撞见了迎面出来的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貂皮大衣,梳着背头,脸色带着几分苍白的,正是周家长子周宏远。
他身后跟着两个佣人,还有一个提着药箱的私人医生,苏媚一身大红羽绒服,像团火似的偎在他身侧,周子旭穿得人模狗样,完全看不出私生子的窘迫。
周宏远也看见了林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轻蔑和嘲讽:“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小侄女。什么竞标会,连不入流的都来?”
他身边的随从立刻附和着笑了两声,语气里全是讨好。
林遥脚步没停,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往前走。擦肩而过时,她才偏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狗渣爹的狗渣哥,周家真是一脉相承的喜欢找小三,烂透了。你家死老太婆还没死吗?真是祸害遗千年!”
周宏远脸色瞬间变了。
老太太的事,周家捂得严严实实,除了官方和半山的人,外人不应该知道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遥,眼神里满是惊疑:“你怎么……”
林遥没理他,径直走进了大帐。
沈逸成路过周宏远身边时,脚步微顿,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像冰锥一样扎得人后背发凉。
周宏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等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走远了。
“妈的,神气什么。”周子旭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却打起了鼓。
周家今天来,本来就是想托官方的关系买点特效药。可刚才林遥一句话就戳中了周家的软肋,让他心里愈发没底。
大帐内,回字形的座位已经摆好。
中间是空的,铺着一块从别墅区拆下来的波斯地毯,算是展示台;四周摆着折叠椅和条凳,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块区域。帐内生着三个炭火盆,却驱不散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气。
李国栋坐在主位,一身深色防寒制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陈少校坐在他左手边,肩章端正,目光如炬。
张处长引着柏苑四人,径直走向右侧末席。那是靠近帐门、离主位最远的位置,紧挨着外来商队的区域。
“沈先生,柏苑的位子在这儿。”张处长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按官方礼仪,药源方本该坐上宾席,但李国栋特意交代:柏苑今天只是“渠道联络人”,不是主角,越低调越好。
沈逸成面色如常,领着三人坐下。何煜雅抱着铁棍,立在四人身后,像一尊铁塔。
帐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各自的气场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