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内,青砖瓦房后的药田里,林遥正蹲在一垄银叶草前,指尖轻轻捻过叶片上暗金色的纹路。发布页Ltxsdz…℃〇M
那些纹路在极寒天光的映照下,像一条条沉睡的细蛇,隐隐泛着冷光。
还缺两味。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黑土,看向站在井边的沈逸成,银叶草、紫根草、板蓝根,空间山林里野生的大把,配祛湿防疫汤绰绰有余。但要做完整的疫气散,缺了黄连和黄芩,药性总差一层。
沈逸成手里捧着一本从空间书房取出的古籍,纸页泛黄,边角被虫蛀出细密的月牙。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小楷:武陵山海拔一千二百米,原生种源保护区。3041气象模型的附录里,也有这片区域的植被分布记录。
但那是W30附近。林遥走到他身边,眉头微蹙,而且极寒之下,外界的野生保护区不可能还有活物。除非化冻,春天真正来临……
化冻后也未必是春天。沈逸成合上书,目光沉郁,冰层底下封着的是暴雨期的积水,化冻后先来的不是春暖花开,是洪水。我们要去W30,取的不只是药材,还有爷爷留下的原始气象数据。但这一切,都得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判断,急不得。
退出空间,现实世界的柏苑26楼,温度计的红色液柱停在零下三十八度。
窗外,一种前所未有的异象正在发生。
屋檐下垂了数月的冰棱,尖端竟然在滴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些水珠离开冰棱的刹那,在零下三十八度的空气中来不及落地,就重新凝结成针状的冰晶,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窗台上,像一场细密的冰针雨。
正午的时候,我测过。林遥走到窗边,指尖触碰玻璃,刺骨的寒意顺着指腹爬上来,最高温度,零下十二度。
沈逸成没有说话。
他记得很清楚,极寒最盛时,海城的温度一度跌破零下五十五度,逼近零下六十度。
而现在,过去短短七天,平均气温回升了将近二十度。冰层在发出断裂的前兆,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翻身。
楼下传来脚步声,老顾推门进来,棉帽子上沾着雪沫,呼出的白气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沈小子,工地那边传回消息,今天又有三个小区的青壮年集体报名上工。香樟山去了四十八人,梧桐里去了六十三人,连一向死宅的松涛苑都出了三十七个劳力。
都是为了白名单。沈逸成走到桌前,翻开方彦博留下的硬皮小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工分与人数,柏苑带头进了工地,其他小区都红了眼。基地一期建设是官方画的大饼,谁都想咬上一口。
饼大,吃的人多,家里的锅就没人看了。老顾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这正是最危险的信号。
柏苑如今的情况,是整个海城幸存者社区的缩影。因为基地工地的诱惑,各小区青壮年像被磁铁吸走的铁屑,一股脑涌向半山。
方彦博的记录写得明白:柏苑在册工地劳工六十七人,联防队留守二十二人,妇孺老弱四十一人。全小区能拿刀枪的青壮年战力,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而海城地面上的势力,从来不会因为天气冷就冬眠。
相反,它们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在猎物最虚弱的时候张开了嘴。
竹苑那边有动静。老顾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铺在桌上,秦老大的人,昨天夜里吞了竹苑西侧两栋楼。不是偷摸占,是明火执仗地打进去的。原先盘踞在那的小团伙,十几号人,全被扔进了雪堆里打成残废。
林遥看向那张草图。
竹苑,一把手秦老大,前雇佣兵出身,手底下养着一群见过血的狠人。
竹苑与城东疤脸、城北婆子帮那场火拼,三败俱伤,背后正是沈逸成与林遥暗中挑拨的手笔。
那场混战让竹苑元气大伤,却也给了秦老大一个绝佳的机会。
在K先生暗中提供的武器和药品支撑下,他以雷霆手段收编残部,三天之内将竹苑的势力扩大了两倍。
如今的海城南岸,竹苑的旗帜插得最高,秦老大的名头最响。
秦老大不是K先生的傀儡,沈逸成指尖点在草图上竹苑的位置,他是竹苑的一把手,有雇佣兵背景,K先生只是在他背后递刀子的金主。这种关系,比傀儡更牢固,也更危险。因为秦老大有自己的脑子,他知道怎么用刀。
与此同时,城东的疤脸也没闲着。
失去了竹苑这个死对头,疤脸反而腾出了手,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开始吞并周边那些更小的团伙。
香樟山安置点边缘,已经有两拨小势力被疤脸的人去喝了茶,再出现时,脖子上都挂上了疤脸帮的骨牌。
柏苑现在像个敞开口的钱袋子。老顾收起草图,眼神锐利如刀,工地不能丢,白名单资格是咱们用命换来的。但家里若被人端了,工地上挣再多工分也是替别人攒嫁妆。
沈逸成看向窗外。冰层上的裂纹在暮色中像蛛网一样蔓延,远处工地塔吊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沉默矗立。
启动轮岗制。他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工地劳工,每八人一组,每日轮换两人回小区值守。联防队进入战时警戒,夜间岗哨从两班增至三班。
虚张声势?
不,是亮肌肉。沈逸成淡淡道,让秦老大和疤脸都知道,柏苑的牙还在,咬人照样疼。
深夜,柏苑26楼的灯火熄灭。
沈逸成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冰层上那些越来越密的裂纹。
林遥披着一件旧棉袄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冰层在哭。她轻声说。
不是哭,沈逸成伸手触碰冰冷的玻璃,仿佛能透过那层透明,摸到外面那个正在崩解的世界,是醒。它在提醒我们,化冻比极寒更危险。极寒冻住的是身体,化冻后放出来的,是人心里的鬼。
窗外,一滴融水从高空坠落,砸在冰面上,碎成八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