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的深夜。发布页LtXsfB点¢○㎡
海城的风雪小了些,但空气中的湿气更重,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冰碴子。
月光被云层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融化过半的冰面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沈逸成和林遥穿着深灰色的旧棉袄,戴着口罩和棉帽,沿着柏苑西侧的暗巷摸向陈记杂货铺。
两人脚步很轻,踩在半融的冰面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两只夜行的猫。
后巷里,陈砚已经等着了。
他站在一辆由两块木板和四个铁轮拼成的平板车旁,车上盖着三层油布,油布下鼓鼓囊囊,显然装满了东西。
陈砚还是那身旧棉袄,手里盘着那两颗核桃,核桃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来得准时。陈砚抬眼,声音沙哑,货在车上,点点。
沈逸成没有立刻掀开油布,而是先扫了一眼巷子两侧。
两侧的墙根下堆着废弃的家具和冻硬的垃圾,阴影浓重,藏几个人绰绰有余。
肆爷,这巷子,安全么?沈逸成问。
不安全。陈砚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所以老子才选这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K先生的人扫的是大路,这种老鼠洞,他们懒得钻。
林遥走到平板车旁,掀开油布一角。
月光照进去,她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三个大型PE储水塔,折叠状态的软质水囊,每个容量五吨,末世前常用于户外净水站。发布页Ltxsdz…℃〇M
旁边堆着二十个食品级塑料储水桶,每个五十升。还有两箱净水片,用密封铝箔包着,一箱十二瓶。最底下压着几袋滤石和活性炭,用厚塑料袋封得严实。
储水塔只有三个。陈砚解释道,城郊净水站那批货,埋在雪堆里,老子的人挖了三天,就挖出这三个。冰面太软,大车进不去,剩下的两个,得等冰面再硬些才能运出来。这是第一批,先应急。
林遥点点头,伸手检查储水塔的接口。
PE材质厚实,旋塞是铜制的,密封性很好。她用手指捏了捏袋壁,韧性十足,不是劣质回收料。
净水片是末世前生产的,保质期还有一年。陈砚补充,滤石和活性炭是老子从别处收回来的,品质还算可以。
沈逸成从肩上卸下登山包,放在平板车上,拉开拉链:十罐万金膏、二十份换金正气散,还有两瓶多出来的藿香正气水,算是抵那批滤石的钱。
陈砚接过布袋,解开绳口,取出一只陶罐。
罐口封着蜡,他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辛辣苦涩的药味冲得他眯起了眼。
好货。他满意地点点头,将布袋系好。然后从车底拖出一只小木箱,打开,里面躺着一堆用红布包着的老物件。
你们要的,都在这儿。
沈逸成蹲下身,借着月光一件件查看。
三枚清代铜钱,乾隆通宝,包浆浑厚。
两块残缺的雷击木,焦黑的外皮上布满细密的裂纹。
半块奇楠沉香料,油脂线清晰。
还有一枚青玉牌,雕的是八卦纹,玉质温润。
最底下,压着两根金条和四只金镯子。
沈逸成的指尖触到青玉牌的瞬间,空间深处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声钟。
他不动声色地将玉牌收起,对陈砚道:肆爷的眼光,信得过。
老本行,不敢砸招牌。陈砚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交货是小事,情报是大事。老子多嘴几句,算赠品,也是提醒。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新情报。第一,K先生最近动作很大。他在收编海城南岸所有小帮派,不光是竹苑和疤脸,连三五人的流民团伙都不放过。化冻后,他打算控制所有高地和水道,收过路费是轻的,重的可能要命。
沈逸成眼神微凝:他有多少人?
明面上的,三百打手。暗地里的,数不清。陈砚冷笑,而且他跟许明坤绑得越来越紧。许明坤那红毛鬼,最近囤了大批燃料和净水设备,仓库都堆满了。两人一明一暗,一个在台面收保护费,一个在黑市控物资。
第二,陈砚竖起两根手指,周家那边,周宏琛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向管委会递了一份《化冻期战略物资统筹条例》。名义上是统筹分配,实则是要查各小区的储备。柏苑是白名单供应商,首当其冲。周宏业那个笑面虎,估计这两三天就会带人上门。
林遥眉头微蹙:官方通过了?
李国栋压着呢,说观察期未满,不宜扰民。陈砚嗤笑一声,但压不了多久。周宏琛在管委会里安插了不少人,李国栋那身旧军大衣,快遮不住风了。
第三,陈砚的声音更沉了,官方工地那边,出大事了。
沈逸成和林遥同时抬眼。
半山工地第二区,前儿夜里塌了一片冰层。不是自然塌,是有人偷着在冰面上烧火取暖,把表层烧薄了。塌下去的时候,连带着旁边两顶工棚,埋了七个人。陈肆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救上来两个,剩下的五个……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泡涨了。
林遥的脸色变了。泡涨的尸体,意味着冰层下的污水已经开始暴露。
更麻烦的是,陈砚顿了顿,那两个救上来的,发了高烧,上吐下泻。工地上的军医说是吃坏了肚子,但老子的人去看过,症状像霍乱。要是真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化冻后的疫病,提前来了。
沈逸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肆爷,这三条情报,比货还金贵。
老子是生意人,情报也是货。陈砚把核桃揣进兜里,赶紧回去吧。许明坤的人最近在这一片活动频繁,你们小心尾巴。
话音刚落,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是冰块被踩碎的声音,极轻,但在死寂的巷子里像一声炸雷。
沈逸成和陈砚同时转头。林遥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巷口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打旋。
老鼠。陈砚低声道,不止一只。从你们进巷子,老子就闻到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