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彦博推了推眼镜,将纸递还给周宏业,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周副主任,章是真的,但程序缺了一方。”方彦博翻开硬皮小本,指着其中一页,“公约写得明白,核查需提前三日书面通知,且军方代表必须到场。您这通知是今晨补的,缺了提前量;陈少校不在,缺了军方。
没有军方代表,这核查不能作数。柏苑是白名单观察期单位,任何单方面行动,都视为对自治公约的破坏。我们可以投诉到李国栋总指挥那里。”
周宏业的眼角抽了抽。
他没想到方彦博连公约条款都背得下来,更没想到柏苑敢硬顶。
在他印象里,柏苑不过是一群侥幸拿到白名单的流民,靠的是运气和沈逸成的几分小聪明。
但现在看来,这块骨头比他想的硬,而且硬得有章法。
难怪会让周家主家几次下不来台。
“方先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宏业收起纸,语气里多了一丝压迫,“化冻在即,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今天这核查,我是一定要进的。你们拦着,就是对抗官方,后果自负。”
他身后的四名事务官上前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棍棒上。
气氛骤然紧绷。
8单元门内,老顾走了出来。
他没穿大衣,只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空着双手,军刺插在腰间,露出的半截刀柄缠着磨得发亮的麻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往台阶下一站,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冻土里的标枪。
周宏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认出了老顾。
在海城官方的调查报告里,柏苑最受关注的就是这个男人。
听说末世前是外派的特种人员,杀过人,身上那股子煞气是藏不住的。
往那儿一站,像一扇锈死的铁门,推不开,撞不烂。
“周副主任,”老顾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您要核查,可以,按规矩来。三方到场,当众点货,当众登记。少一方,这扇门,您进不去。”
周宏业盯着老顾,笑容渐渐淡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想靠气势压人,但老顾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周宏业的人就这么被挡在5、12单元之间的冰障外。
冰障后,是联防队的十二个汉子一字排开,手里拎着冰铲、铁镐、削尖的木棍,沉默地看着周宏业。
没人说话,但那些目光像十二把钝刀,慢慢地刮。
周宏业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眉心。
就在这一瞬,他感到左眼被一束极微弱的反光刺了一下。
那光来自对面16单元的楼顶,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
但周宏业是聪明人,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瞄准镜的反光。
何煜雅趴在16单元楼顶的积雪中,狙击枪的十字准星此刻正稳稳地套在周宏业的眉心。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沈逸成交代过,今天不能见血,但要让周宏业知道,柏苑的牙不仅硬,而且带毒。
周宏业的手僵在眉心,没再放下来。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不是冻的,是被人用死亡指着后脑勺的本能反应。
“好。好一个柏苑。”周宏业后退半步,整了整大衣领子,笑容重新挂上脸,却比哭还难看,“今天这程序,确实是我急了。回去补全手续,改日再来。”
他转身欲走,又忽然停住,回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沈逸成。
沈逸成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内,目光沉静得像两口枯井。
“沈先生,我提醒您一句。”周宏业的声音阴鸷,“观察期只剩七天了。七天后,白名单重新审核。到时候,别说军方代表,就是李国栋亲自来,也保不住你们这扇门。”
“随便,上赶着不是买卖。官方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沈逸成淡淡道,“今天,周副主任请回。路滑,小心摔着。”
周宏业盯着他看了三秒,最终拂袖而去。
四名事务官紧随其后,皮鞋踩在冰碴上,吧嗒吧嗒,像一群败退的鸭子。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老顾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汗。他摸了摸腰间军刺的刀柄,低声骂了一句:“笑面虎。”
方彦博合上硬皮小本,声音低沉:“七天后,周宏琛一定会来硬的。而且下次,可能不止周家。”
沈逸成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扫过众人,“从今日起,柏苑进入战时封闭。只进不出,外人一律不见。工地上的劳工,能撤的全撤回来,撤不回来的,编入工地联防队,不再回苑住宿。”
“储水行动呢?”老顾问。
“尽快收尾。”沈逸成道,“把刚刚拿回来的PE储水塔、储水桶,还有各家各户能用的容器都储满再说。不仅仅是8单元和16单元,顾叔,其他联防的你也适当通知他们,反正化冻后会出现疫病的消息不算什么秘密。”
方彦博点头,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锐利:“好,我去安排。塑料水瓶也是很有用的,我们尽量去收集一些。”
“对,联防的单元楼如果没储水,对我们也是很不利的。”老顾接话,“上次被离间,搞得柏苑内乱,这事儿我没忘。其他单元楼都人不敢不听。”
沈逸成没笑,只是望向北方。
那里,云层低垂,像一张灰色的幕布,正在缓缓压下来。
“七天。”他低声道,“七天内,储水收尾。”
当夜,方彦博坐在8单元岗哨房里,在硬皮小本上写下:“八月二十三日,周宏业查门,退。观察期余七日。战时封闭启动。示弱于敌,蓄势待发。”
他写完,抬头望向窗外。
柏苑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岗哨上的火把还在风中摇曳,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