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成的三条指令传下去的当天，柏苑几个联防单元楼同时行动了起来。发布页Ltxsdz…℃〇M


    灰黄色的瘴气贴着地面往上爬，像一锅慢慢烧开的浑汤，一楼二楼的窗台已经蒙了一层淡淡的黄膜，伸手一摸，指尖沾着黏腻的湿意，闻着有股淡淡的腥甜。


    各单元的联防队员拿着铁皮喇叭逐层喊话，声音顺着楼道传上来，混着远处隐约的咳嗽声，透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16 单元的牵头人是王文强。


    他住在 1501，刚好卡在隔离层楼上，视野好，方便监管。


    接到指令的第一时间，他就套上了浸过消毒液的纱布口罩，手里攥着 16 单元的住户名册，挨家挨户敲门通知。


    临走前他把26楼给的活性炭口罩留给了妻子苏苏和自己的孩子。


    16 单元的住户不多了。


    末世初刺头带头闹 26 楼，被沈逸成和林遥清理了一批；后来暴雨极寒，病死冻死一批；还有胆子小的，早就收拾东西投奔了官方安置点。


    算下来，不算 26 楼的三位，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户，大多是老人孩子，还有几个没什么战斗力的青壮年。


    “张婶，通知一下，今天中午之前，10楼以下的住户全部统一安排，搬到楼上的空房去。瘴气沉在下面，低楼层不能住人了。” 王文强站在701 门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空房钥匙都在联防队，上去找我拿，被褥自己带，粮食先搬上去，别的东西不急。”


    门里的张婶探出头，脸上带着不情愿：“小王啊，我这一把老骨头了，爬楼梯哪爬得动？再说我家住了十几年，好好的，搬什么呀？不就是点雾吗，关窗不就行了？”


    “张婶，不是雾，是瘴气，里面全是病菌。发布页Ltxsdz…℃〇M” 王文强耐着性子解释，“26 楼传下来的话，低楼层今天必须清空，十楼设岗哨，下面全封起来消杀。您要是搬不动，我喊两个小伙子过来搭把手，东西我们帮您扛。”


    “哎哟，你们就是听 26 楼的话听傻了。” 张婶撇撇嘴，语气带着点老住户的随意，“以前春天也有雾，没听说过还要搬家的。小王你以前也住这小区，咱们邻里邻居的，通融一下，我就不搬了，啊？”


    王文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太清楚这种 “邻里情分” 的分量了。


    末世前大家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末世之后，规矩就是规矩，26 楼的话就是底线。


    当初他就是第一个跪地缴械、摆明立场，才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了 16 单元能说上话的人。


    要是今天给张婶通融了，明天就有李叔、王姨来找关系，规矩破了，最后倒霉的是全单元的人，26 楼那边也没法交代。


    “张婶，话我说到这儿。” 王文强的语气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笑意，“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搬上去。不搬的，联防队会请您出小区，自己找地方住。您也知道，26 楼的规矩，从来不是开玩笑的。”


    张婶脸色一白。


    她当然知道 26 楼的规矩。当初那几个闹得最凶的刺头，尸体扔在小区门口晾了三天，没人敢去收。


    她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看着王文强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蔫了：“…… 搬，我搬还不行吗。”


    王文强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敲下一家的门。


    他心里清楚，在末世，情面是最没用的东西。


    站对了队，守好了规矩，才能活下去。当初他跪在 26 楼门口缴物资的时候，也没人跟他讲情面。


    与此同时，8 单元那边出了状况。


    方彦博抱着硬皮小本，挨户核对人口和健康状况。


    他手里的清单是极寒期就更新过的，每户几口人、多大年纪、有没有基础病、住在几楼，记得清清楚楚，比物业的档案还全。


    查到 902 的时候，他停住了。


    户主是个中年男人，姓刘，老婆死在极寒里，带着个十岁的儿子。


    登记的时候说父子俩都健康，没发烧没咳嗽，可方彦博隔着门就听见了里面压抑的咳嗽声，是小孩的动静。


    “刘先生，开门。” 方彦博敲了敲门，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门开了一条缝，刘先生探出头，脸上带着点慌乱：“方先生，怎么了？我们正收拾东西准备搬呢，马上就好。”


    “孩子呢？” 方彦博直接问，“登记说没病，怎么在咳嗽？”


    “没、没有啊。” 刘先生眼神躲闪，“就是嗓子干，呛了口灰，没事的。”


    方彦博没跟他绕弯子，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里屋的床上，小男孩缩在被子里，脸蛋通红，嘴唇干裂，听见动静还咳了两声，声音发闷，明显是发烧了。


    屋里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还烧着炭盆，空气里混着药味和汗味，闷得人难受。


    “发烧多久了？” 方彦博站在床边，眉头皱着。


    刘先生见瞒不住了，“噗通” 一声就跪了下来，红着眼眶求：“方先生，就低烧，不碍事的！真的！就是普通感冒，不是瘴气闹的！隔离层那么多人，万一交叉感染，孩子就完了！求您通融一下，我们自己在家隔离，绝不出去，行不行？”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老婆没了，孩子是他的命。


    他听说隔离层就是等死的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说什么也不敢让孩子去。


    方彦博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他能理解一个父亲的心情，但规矩就是规矩。


    一个隐瞒病情，全单元的人都要跟着冒险。


    “两条路。” 方彦博的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第一，现在收拾东西，孩子去 12 楼隔离区，8单元有顾叔照看，多少能分到点药，轻症大多都能好。第二，你们父子俩现在收拾东西，搬出柏苑，想去哪去哪，以后也别回来了。”


    刘先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 方彦博摇摇头，“谎报病情，害的是全小区的人。你心疼孩子，别人也有家人。给你十分钟收拾，联防队会过来帮忙搬。”


    说完他转身出门，留下刘先生瘫坐在地上，看着床上发烧的孩子，眼泪掉了下来。


    十分钟后，刘先生还是抱着孩子，跟着联防队员去了隔离层。


    他没得选。


    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在柏苑，至少还有药，还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