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缩在杂物间的角落里,把二福紧紧搂在怀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灰黄色的瘴气从木板缝隙里渗进来,像细蛇一样钻进鼻腔,腥甜的霉味裹着腐烂的气息,呛得人嗓子发紧。
二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小脸烧得通红,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沫,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像离水的鱼。
大福的小腿也疼得厉害。
伤口发炎的地方烫得吓人,红肿顺着脚踝往上蔓延,脓水浸透了裤腿,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一动就钻心地疼。
可他不敢出声,更不敢喊人。
杂物间的门从外面锁着,除了每天有人扔两个冷硬的窝头进来,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竹苑已经乱了。
最开始只是几个底层小弟咳嗽发烧,秦老大只当是普通风寒,扔了点过期退烧药,骂骂咧咧地说 “没死就起来干活”。可三天不到,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先是打杂的、搬货的,接着是看门的、守暗哨的,到最后,“豺狼虎豹” 里的阿豺也倒下了。
阿豺是第一个出事的骨干。
他前一天还带着人去周边小区收保护费,回来就开始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咳出来的痰全是血丝。
秦老大找了黑市弄来的药,打了两针也没用,熬了两天一夜,人就没了。
尸体是阿豹带人处理的。
大福隔着门缝看见,他们用破席子卷着阿豺的尸体,直接抬到小区门口,扔进了污水道里。
黑褐色的水翻了个泡,尸体就沉了下去,连个水花都没剩下。
“豺狼虎豹” 四兄弟,折了一个。
剩下的阿豹、阿狼、阿虎三个,人人自危,出门都捂着浸了醋的布,生怕自己也染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秦老大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这不是普通风寒,是瘟疫,是化冻瘴气带出来的疫病。
他手里没多少抗生素,黑市那边给的补给杯水车薪,根本不够几十号人用的。
雇佣兵出身的狠劲上来,他直接下了命令。
“病重的、救不活的,都处理掉,别传染给其他人。”
“死了的,直接扔水道里,别堆在小区里发烂。”
“周边几个小区的保护费加倍收,粮食、药品、燃煤,有什么要什么,不给就抢。”
命令下来,竹苑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每天都有病重的小弟被拖出去,有的还在喘气,就被扔进了污水里。
惨叫声、哭喊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可没人敢求情。
求情的,一起扔出去。
阿豹带着人天天出去 “收保护费”,回来的时候船上装满了粮食和杂物,有时候还带几个抓来的女人。
他们出门都裹得严严实实,可还是有人陆续倒下。
毕竟要接触外面的瘴气,要进别的小区,病菌防不胜防。
大福数着,短短五天,竹苑就死了七个人。
底层的杂役、打手,死了就扔,像扔垃圾一样。
他抱着二福,心里越来越慌。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等二福病重了,也会被拖出去扔水里。
他必须想办法。
这天下午,大福听见外面阿豹跟秦老大说话,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老大,城西那边回话了,说药紧张,让咱们自己先想办法。这样下去,不用别人来打,我们就会散了,老大,不如趁这个机会搞疤脸一哈子?”
“疤脸?” 秦老大的声音带着点嘲讽,“搞什么?给他们送药?上次K先生已经说了,疤脸那边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而且他还想要利用婆子帮铺开信息网,你还搞一哈子,找死呢?”
“我这不是着急嘛!我们的人越来越少,病的病,死的死。反正染病的都是要扔掉的,不如……就扔过去疤脸那边,让他们也染上。疤脸那地盘人多,婆子帮也在他那儿,一旦闹起瘟疫,肯定乱套。
咱们不用动手,就能削弱死对头的势力。” 阿豹的声音阴恻恻的,“而且人一乱,咱们正好趁火打劫,抢他的物资和地盘。”
阿狼和阿虎在旁边也冷笑点头。
“豹哥说的对!小时候那个历史课都臭老头还给我们讲什么‘卡法’、什么‘围城’,把得了老鼠病的士兵扔去敌军阵营!”阿虎压低声音,跟化冻后的积水一样,又阴又湿。
阿狼拍了一下他脑袋,“叫你多读书你不听,什么老鼠病,那是黑屎病!”
秦烈不耐烦的白了他们一眼,“行了,行了,30分教20分呢?都闭嘴吧!那是黑死病。”
“老大英明!”
“老大厉害!”
秦老大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一声:“行,就这么办。今晚就把病重的都装车,往疤脸地盘门口扔。记住,别让人看见是咱们干的。”
“放心吧老大,我亲自去。”
大福在门后听得浑身发冷。
他以前只知道秦老大狠,没想到这么狠。自己人病了不救,反而扔去敌人那边当病毒武器,连条活路都不给。
他抱紧了二福,弟弟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起伏得厉害,瘦弱的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破烂衣襟。
“哥……哥哥,我……我是不是……”二福说话断断续续,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我好像……看见妈妈了……”
大福不敢哭,使劲擦了擦眼睛,“弟弟,没事的,哥哥会想办法的!你坚持住,告诉妈妈,我们会活下去,我们都不会死!”
二福没多少力气,烧迷糊了,半梦半醒之际没再说话。
大福看着二福这模样,再烧下去,恐怕就不止见到妈妈了,今晚就得去见太奶。
晚上,外面传来了拖拽的声音,还有人微弱的呻吟。
他们开始扔人了。
杂物间的锁 “咔哒” 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是阿狼。
阿狼捂着口罩,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兄弟俩,皱了皱眉:“这俩小的怎么样了?小的那个是不是快不行了?”
“还、还活着。” 大福赶紧把弟弟护在身后,声音发抖,“就是有点发烧,很快就好!不用扔出去!”
阿狼嗤笑一声:“活不活的,明天再说。今晚人手不够,你们俩要是还能动,就起来帮忙搬东西,不然没饭吃。”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锁门。
大福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二福,弟弟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咬了咬牙,心里做了决定。
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待下去,早晚跟那些人一样,被扔去污水里喂鱼。
逃。
必须逃。
他想起了柏苑。
那个有直升机、有干净泉水、听说防疫做得很好的小区。
他不知道柏苑会不会收留他们,但他知道,留下肯定是死。
逃出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