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的眼睛被那光刺得生疼,突然涌出一股近乎回光返照的力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拼命划,拼命划。
为自己和二福谋求一条生路。
但柏苑的横江拦网机关彻底挡住了泡沫板,大福根本过不去,只能往有亮光的单元楼前面那栋废弃楼。
他顾不上疼,先把二福抱上岸。
二福软绵绵的,像一袋湿透的棉花,小脸惨白,只有胸口还有极微弱的起伏,轻得几乎摸不到。
大福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腿,把弟弟抱到门前,往柏苑有灯光的方向跪下,用膝盖往前挪。
他把二福紧紧护在自己怀里,用后背挡住晨风和瘴气。
大福在竹苑的时间不算久,但也清楚知道每个小区都有岗哨,那些亮光很可能是岗哨房的。
他想喊,但嗓子被瘴气和寒冷封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救……救命……”
额头抵着冰冷的墙,眼泪终于决堤。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弟弟汗湿的头发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用尽生命的力气大喊:“求求你们……救救我弟弟……他才十二岁……他什么都没做……”
然后,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温暖的潮水,又像母亲的手。
他向前栽倒,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还死死箍着弟弟的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求求……你们……”
……
清晨的雾还没散。
5 单元岗哨的联防队员老陈端着粥碗,隔着横江拦网往对面的 11 单元望了一眼,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11 单元是栋空楼,人早就死光了,末世后一直空置着。
沈逸成前几天下令,把 11 单元和 4 单元划为外围缓冲区,任何外来人员求见,一律在这两栋楼谈话,不许进联防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可现在,11 单元门口的台阶上,趴着两个人。
一大一小,浑身湿透,衣服烂成了条,大的那个把小的死死护在怀里,脸埋在对方肩窝里,一动不动。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敢靠近。
防疫期间,沈哥三令五申,不明身份的人不许碰,更不许往联防区带。
谁知道身上带了什么病?
竹苑那边瘟疫闹得凶,死了好多人,这时候倒在门口的,十有八九是逃出来的病人。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赵队,赵队,5 单元岗哨,11 单元门口发现两个人,看着像孩子,病得很重,一动不动。
对讲机里滋滋啦啦响了几声,赵涛的声音传过来:别靠近!盯着就行,我马上报顾叔。
老陈应了一声,端着粥碗退回到岗哨里,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边。
雾很大,那两个小小的身影若隐若现,像两截被冲上岸的烂木头。
16 单元 25 楼,老顾刚换完药,胳膊上的绷带还没缠好,听见赵涛的汇报,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两个孩子? 他沉吟了一下,多大?
看着一个十三四岁的样子,另一个更小,大概十岁出头。 赵涛道,浑身是伤,泡在水里泡了很久,估计是从别的小区逃过来的。
老顾没立刻做决定。
换作以前,他可能直接让人把人抬进来了。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瘴气加瘟疫,柏苑好不容易把内部稳住了,这时候贸然放进两个来路不明的病人,万一是什么烈性传染病,整个小区都得搭进去。
而且,沈逸成定的规矩,外人不许进联防区。
盯着,别让人靠近。 老顾沉声道,我去报 26 楼。
老顾的伤好已经不碍事了,他底子好,末世前的工作,哪个都是危险重重,受伤是家常便饭,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大步走出房间,准备去16单元26楼,临门一脚又回来,把像鸡窝一样的头发梳成大背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爽朗。
26 楼客厅里,三人刚吃完早饭。
林秋意在收拾药箱,准备一会儿去隔离区查房。
林遥在摆弄着空间里的物资,沈逸成捧着书,孜孜不倦的学习着药方知识。
疫病太严重了,多学些,总是没坏处。
听见敲门声,林遥过去开门。
顾叔?怎么了?
老顾进来后,看了林秋意好半晌。
她最近经常巡视单元楼的隔离区,老顾担心却不好阻拦,只能每次都陪着她去。
沈逸成叫了老顾两声,他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一遍:11 单元门口,两个孩子,病得很重,看着像是从外面逃过来的。我没让人动,先过来问问,怎么处理。
林遥皱了皱眉。
两个孩子?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追问了一句:多大?长什么样?
雾大,看不太清。 老顾道,大的那个十三四岁,小的十岁出头,大的护着小的,身上都是伤。
林遥的手指顿了一下。
六桧山那天,她和沈逸成放走的,不就是这么两个半大孩子吗?
她转身看向沈逸成。
沈逸成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我去看看。 林遥把匕首收回鞘中。
等等。 沈逸成叫住她,转头看向老顾,顾叔,先让 5 单元的人全部退回内围,11 单元周边五十米不许有人。两个孩子疫病不明,接触的人越多风险越大。我们三个过去处理,你们别靠近。
老顾愣了一下。
26 楼亲自去处理?
但他没多问,立刻应道:好,我这就安排。秋意,你要巡查的时候叫上我,我陪着你去安全些。
老顾走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秋意放下药箱,看着两人:是六桧山那两个孩子?
大概率是。 林遥点头,那天放走他们,应该是灰溜溜回了竹苑。现在竹苑闹瘟疫,他们是逃出来的吧。
救不救? 林秋意直接问。
这是个问题。
沈逸成靠在桌边,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语气是一贯的冷静:先说风险。第一,疫病不明,可能是烈性传染病,带回来有交叉感染的风险。
第二,来路虽然大概率是竹苑逃出来的,但也不排除是秦老大的苦肉计,故意放两个孩子来刺探情报。
第三,救治需要大量药品,抗生素、消炎药,这些都是硬通货,用在两个外人身上,值不值?
林遥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灰蒙蒙的瘴气。
上辈子,她在斗兽台里等死的时候,也有人从笼子外面走过。
那些人穿着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下注的牌子,笑着看他们互相厮杀。
没有人救她,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末世里,弱者的命不值钱。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所以她对陌生人的苦难,本能地冷漠。
六桧山那天,两个孩子缩在窝棚角落,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
她端着枪扫过去的时候,那个大的把小的护在身下,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沈逸成,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现在,这条生路走到了柏苑门口。
林秋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