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计是在第五天爆表的。发布页LtXsfB点¢○㎡
柏苑 26 楼客厅墙上那支最大刻度五十度的温度计,红色液柱一路往上蹿,从四十度到四十一度,只用了一天。
第二天四十二度,第三天四十四度。
到第五天中午,液柱顶到了五十度的刻度线,还在往上拱,最后 的一声,玻璃管炸了。
林秋意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沉默了几秒:至少四十八度。
四十八度。
这是什么概念?
人站在太阳底下,皮肤像被烙铁烫,呼吸进去的空气是热的,肺里像灌了一团火。
金属栏杆摸一下能烫掉一层皮,水泥地踩上去鞋底发软,停在户外的塑料垃圾桶被晒得变形,淌下黏糊糊的液体。
整个海城,变成了一口烧到沸腾的大锅。
柏苑的住户最先扛不住的是老人。
12 单元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儿女都在末世初期死了,一个人住着。
联防队员上门送水的时候发现她倒在客厅里,身体已经硬了,脸色通红,嘴唇干裂,手里还攥着一把蒲扇。
联防单元楼里有住户是医科毕业的,初步检查判断是热射病,体温超过四十二度,内脏都衰竭了。
柏苑有优先到六桧山取水权,倒下几个老人,已经是附近小区伤亡最小的数字。
但其他小区就没这么好运了。
柏苑附近的几个幸存者小区,没有纱窗,没有消毒水,没有药,连干净的饮用水都时有时无。
四十度以上的高温下,楼道里像烤箱,人们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泡在齐腰深的污水里降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可那水是黑的,臭的,泡着尸体和垃圾,泡不了半天,皮肤就开始溃烂。
每天都有人死。
中暑的、喝污水中毒的、被毒蚊叮咬感染的、伤口长蛆的……
尸体被扔在楼道口,没人敢搬。
搬尸体的人也会中暑。
太阳一晒,尸体快速腐烂,蛆虫爬得到处都是,恶臭顺着风飘出几里地。
香樟山安置点已经不能用 人间地狱 来形容了。
一万两千多人挤在几栋楼里,楼道温度超过五十度。
官方把配额从每人每天两升降到一升,再降到半升。
半升水,在四十八度的高温下,连出汗都补不回来。
抢水事件每天都在发生。
官方的运水车一到,几百人蜂拥而上,士兵们端着枪维持秩序,鸣枪警告都没用。
有人为了半瓶水捅死了邻居,有人把别人的水抢过来灌进自己嘴里,被抢的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更可怕的是喝污水。
有些实在扛不住的人,偷偷跑到楼下,舀起黑褐色的积水就往嘴里灌。
当天晚上就上吐下泻,第二天就没了气。
痢疾、伤寒、急性肠胃炎,在安置点里疯狂传播,医疗点的医生根本顾不过来。
今天又抬出去三十七个。 陈少校站在安置点的楼下,看着士兵们把一具具尸体抬上卡车,声音沙哑,其中十二个是中暑,十五个是喝污水中毒,剩下的是疫病加重。
李国栋没说话,只是看着卡车上堆叠的尸体,手指攥得发白。
尸体运到城外的空地上,浇上柴油焚烧。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带着烤肉和焦糊的味道,飘在海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基地工地彻底停了工。
八十度的钢筋?不,是被四十八度太阳晒了一整天的钢筋,温度超过七十度,工人戴着手套都不敢碰。
工棚里的温度超过四十五度,工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离了水的鱼。
不能再干了。 工头找到陈少校,再干下去,每天都得死人。
陈少校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头:歇工吧。等气温降下来再说。
可气温什么时候能降?
没有人知道。
天气预报早就没了,气象站的人跑的跑、死的死,没人知道这场高温要持续多久。
有人说要持续一个月,有人说要持续到秋天,还有人说,地球的气候已经彻底乱了,以后每年都会这样。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六桧山的水。
六桧山的泉水是外露在山腰上的,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汇成一条小溪,流进蓄水池。
之前水量充足的时候,官方每天能从六桧山运走几十吨水,供应安置点和工地。
但高温持续了一周后,泉水变小了。
先是从拳头粗的水流变成手腕粗,然后变成手指粗,最后只剩下涓涓细流。
岩石被晒得发烫,渗出来的水都是温的,蓄水池里的水一天比一天少。
最多还能撑三天。 负责六桧山驻守的排长向陈少校汇报,照这个蒸发速度,蓄水池见底之后,泉水也撑不了多久。
陈少校的脸色惨白。
六桧山是海城唯一的干净水源。
如果六桧山的水断了,整个海城安置点、工地、官方、所有幸存者小区都将陷入无水可用的绝境。
没有水,三天就会死。
在四十八度的高温下,可能连三天都撑不到。
必须想办法。 陈少校找到李国栋,六桧山的水不能断。
我知道。 李国栋揉着太阳穴,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人工降雨?没有设备。打井?地质条件不允许,而且打出来的水也可能被污染。
那…… 只能节水了。 陈少校的声音很艰难,安置点的配额,再降一半。
半升降到两百五十毫升? 李国栋的声音都在抖,那够干什么的?连出汗都补不回来!
可我们没有更多的水了。 陈少校的眼眶红了,李指挥,再不降,三天后连两百五十毫升都没有了。
李国栋闭上眼,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点了头。
配额降到两百五十毫升的消息传开后,安置点炸了锅。
两百五十毫升?!那是一口水的量!
让我们怎么活?!
官方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吗?!
愤怒的人群冲击了运水车,士兵们鸣枪警告,却被人潮冲散。
混乱中,三个士兵被打伤,运水车被掀翻,水洒了一地,被疯了一样的人们趴在地上舔。
李国栋站在指挥部的窗前,看着远处的混乱,脸色灰败。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