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大厅。
一下子涌进太多人，叽叽喳喳，像菜市场一样。
彭广顺一进门愣在原地。
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脸上的微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李明清慢悠悠道：“这么多人，没有管秩序的人吗？”
他一顿，两秒钟，讪讪道：“这次是意外。”
“彭院长，意外有点多啊”，李明清看着闹哄哄的大厅，“短短几个小时，来了两次意外。人少是意外，人多也是意外。”
彭广顺尴尬的要命，默默在心里组织措辞。
但想来想去还是没想到合适的解释。
默默无言的看着门诊大厅的人。
“医院保卫科的人呢？彭院长，医院的安全秩序管理有问题啊，保卫科没有明确工作职责， 专业水平有问题啊。”
李明清用非常平和的语气道。
在看了一眼彭广顺后，又道：“安全防控，守卫巡查，应急处置等安全保卫工作制度一个也没到位。”
付北：“彭院长，这不会还是意外吧？”
“是我工作没做到位”，彭广顺讪讪道。
可不敢再说意外了。
意外来意外去把自己绕进去了。
“这么长时间，保卫科的人只要不眼瞎都应该来人维持秩序”，聂荣小嘴抹了蜜。
彭广顺讪讪道：“我先带你们去科室看看吧。”
“这么多来看病的人不管了？”李明清道。
“等会保安就过来维持秩序了。”
“等会是什么时候？”李明清刨根问到底，“万一出问题你得负全责。”
聂荣道：“刚才来的时候路过保安室，我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他们在打扑克，桌子上还放着酒瓶子。”
“聂同志，你看错了吧？”
“没看错，不信现在过去看看，酒瓶子保准还在屋里。”
聂荣说完就往大厅外面走。
势必要看清楚。
李明清笑着道：“对，去看看。”
“等一下，李院长，要不我们先维持一下秩序吧”，彭广顺拦住几人的去路。
“彭院长，就是为了维持秩序才去保安室。”
“这么点小事你们别去了，我让其他人去”，彭广顺再次阻止，“哪能你们去啊，太不合适了。”
他说话就朝着挂号处喊道：“小郑！！”
洪亮的声音响破大厅。
原本闹哄哄的环境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了不到两秒，喧哗再次袭来。
彭广顺恼怒的面红耳赤。
他堂堂院长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丢人现眼。
这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很快，被叫小郑的人小跑着过来。
“姑——”，小郑连忙改口，“院长，什么事？”
“你去保卫室把人喊过来”，彭广顺没好气道。
“好的。”
李明清笑了笑，提高音量，“我们也去看看吧。”
旁边的老头好奇道：“看什么？我们也去。”
“对啊，看什么啊？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热闹去”，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好家伙，一呼百应。
这么多号人齐刷刷的往外面走。
不到两分钟，门诊大厅就空了。
李明清看着目瞪口呆的彭广顺道：“彭院长，一起去看看吧。没人了，不用担心这里的安全问题了。”
付北几人跟着众人的脚步出了门诊。
来到保卫室。
四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一人拿着一瓶酒对口吹。
他们喝完才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人。
“怎么回事，怎么外面这么多人？”
“医院好长时间没见过这么多人了，为什么都堵在这里？”
“坏了，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之前的事不都处理好了吗？别自个吓唬自个，出去看看再说。等会出去，小王，你去找院长。”
四个保安在屋里商量好才打开门。
保安一号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凶神恶煞的敲了敲门口的桌子。
“干什么！是不是来闹事的！老实交代，谁找你们来的？想闹事看看我手里的铁棍答不答应。”
保安二号用铁棍指着大家伙：
“说，谁派你们来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我们医院闹事。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道：“土匪行径！”
“是你带人来的？”保安一号厉声道。
“放屁，我们是被请来的！”
“请来的？谁请你们来的？”保安追问。
此时一个婶子道：“不认识，反正给我们钱，让我们来医院门诊挂号。这钱来的简单，不要白不要。”
保安四人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情况？
有人拿钱雇这些人来医院挂号。
谁钱多的蛋疼，当散财童子就算了，怎么还让人来医院。
“小王，你赶紧去找院长。”
保安四号喊道：“让一下，别怪我手里的铁棍打人。”
看着他手里的铁棍众人让出一条小道。
李明清几人站在人群最外面。
刚才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在小王穿出人群的那一刻，正好和李明清碰了个面对面。
“眼瞎吗？让开。”
李明清冷笑一声，“小伙子，脾气这么大。”
“我有急事，让开！否则别怪我手上的铁棍打在你身上”，保安四号拎着铁棍就要打人。
聂荣抬脚想挡在李明清面前。
脚还没落下就见李明清挥起来的手，快如闪电。
铁棍应声而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付北三人惊讶的看着李明清。
这手法，练过啊。
保安呆愣在原地，张大嘴巴，眼里浮现出一丝害怕。
突然，他好像长脑子了。
怎么越看越眼熟？
彭广顺姗姗来迟，刚想开口就听保安急促的开口：
“院长，有人闹事，有人说是拿了——”
“钱”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彭广顺打断，“小王！别胡说八道。”
“院长，有人——”
小王还想再说一遍，但再次被打断。
“小王，你先回去。”
彭广顺特别严肃，小王没敢再开口。
“付部长，李院长，带你们去看科室吧，保卫科的人会做好工作的。”
李明清指了指地上的铁棍，“彭院长，你们的保安堪比土匪啊，太牛逼了，说了两句话就要往我头上挥铁棍。”
保安四号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人看着眼熟，原来是首都来视察推行工作的。
彭广顺两眼一黑。
他只是比李明清晚来了两分钟而已。
就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保安就要把首都来的领导脑袋开瓢？
是谁疯了？！
“李院长，是误会，保安也是为了医院的安全考虑。”
彭广顺说完扭头厉声道：“小王，和李院长他们道歉！”
“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李院长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保安没有一秒犹豫，开口即道歉。
祁岳不满道：“小伙子，你太冲动了。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拿手里的铁棍打人，这么粗的铁棍，搞不好会出人命。”
“祁院长说的对，小王，可得长教训。”
“好，我记住了。”
李明清悠悠道：“彭院长，他们确实喝酒了。”
“可能——”
彭广顺刚想辩驳就闻到从保安四号身上飘出浓烈的酒精味。
保安并不觉得喝酒是错。
只是喝了一瓶酒而已，又没杀人放火。
闲着没事还不能喝酒了？
“李院长，之前的事我认错，但喝酒这事我没错。喝酒怎么了？人之常情，再说了，医生都喝酒，我喝酒无伤大雅。”
保安四号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更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
不觉得医生喝酒有问题。
李明清和付北对视一眼。
挺好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件问题没处理完，又爆出来另一个大问题。
医生喝酒？
不管在哪家医院哪个国家都不能容忍。
这是对病人的不负责。
彭广顺厉声道：“胡说什么！明确规定，上班时间医生不能喝酒。李院长，小王是说医院下班之后喝酒。 ”
保安四号看见他这么暴怒没敢说话。
形势不对，赶紧撤。
扭头就往回走。
“我看保安说的不是下班喝酒的意思，不会真有医生上班喝酒吧？”李明清笑着问。
彭广顺心里一咯噔。
心想，别笑了。你一笑，我就心惊胆战。
“怎么会呢，上班不喝酒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我们的医生绝对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李院长，这一点我敢打保票。”
“没有就好，但我刚才听说有人花钱让他们来医院挂号，不知道真假，咱去找个人问问吧。”
李明清看着前面那么多人道。
彭广顺松的那口气还没松完又被吓得深吸了一口气。
娘嘞，短短两分钟比两个月暴露出的问题都多。
哪个二货拿钱不办事。
明明再三强调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白花了那么多钱。
真是花钱买罪受，吃力不讨好。
“李院长，这么多人乌央乌央的，你听错了吧。谁闲着没事花这冤枉钱，他们都是来看病的。”
“你确定？”李明清追问，“他们生龙活虎不像生病的样子。”
彭广顺：“可能他们安全意识高，正好有时间就一起来医院检查。”
“你说的有道理，大家都在，别可能可能得了，找几个人问问就什么都清楚了”，李明清笑着道。
聂荣立马拉了三个人过来。
彭广顺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来了。
大娘看着李明清热情道：“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嘞。成家了吗？我给你说了漂亮媳妇吧。”
“谢谢大娘，我早就成家了。”
“真是太可惜了”，大娘颇为遗憾道。
李明清问道：“大娘，你来医院干什么啊？”
“我是来挂号的。”
“这样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嘿嘿”，大娘捂嘴笑了笑，“有人给我钱让我来这里挂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赚钱，我一听立马就答应了。”
旁边的大爷乐呵道：“对，我在楼下遛弯正好遇到这样的好事。”
“我也是，白捡的钱就是香。”小姑娘笑容满面。
李明清看向彭广顺，“彭院长，得细查啊。”
“竟然是真的”，付北严肃道，“有大问题，彭院长，你解决不了我派人来查。”
彭广顺立马道：“付部长，我能查！”
“大娘，你还记得找你的人长什么样吗 ？”李明清问道。
“这我倒不记得”，大娘想了想道。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这事我来查”，彭广顺打马虎眼，生怕老人家想起来。
小姑娘开怀道：“我记得，是女人，卷发，穿着驼色大衣和黑色皮鞋，还背着一个小包。”
“对，穿的特别时髦，老有钱了。”
大爷补充道。
彭广顺皮笑肉不笑道：“好，我记住了。多谢你们三人提供的信息，快回家吧。”
众人见没热闹看便成群结队的离开。
保安室。
四个保安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
人哗啦啦的来，人又哗啦啦的走。
彭广顺恨不能指着鼻子骂他们祖宗十八代。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长着两个眼睛是用来喘气的吗？
“那个，带你们去科室看看吧”，彭广顺讨笑道。
李明清摆摆手，“没人去看什么，看医生吗？等过几天再说吧。”
“啊？”彭广顺脑袋嗡嗡的。
现在不去？
他去找李明清之前已经通知各科室了。
医生们都准备好了。
结果李明清轻飘飘的说不去了，都准备好了怎么能不去嘞。
“李院长，反正闲着没事，都到门口了就去看看吧。”
“过几天吧”，李明清平和道。
“哪天啊？”彭广顺打破砂锅问到底，想要个具体时间。
“哪天想去再去，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李明清准备杀他个措手不及。
来都来了，不管怎么样也得看一下医院运营的真实状态。
本全院上下早知道他们会来应该做足了准备。
但今日一看，太烂了。
做了准备还烂成这样，没做准备得什么样啊。
怪不得没人愿意来医院看病拿药。
广大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没医德又没医术的医院没人才是正常的。
要在这里待半个月，不急。
让全院上下心里多打几天鼓，就严于律己这么几天。
看看有没有人急着作死。
最好有人作死，敲山震虎一下，要不然医院的人以为他们大老远从首都来只是走个形式。
李明清几人回办公室。
彭广顺在风中凌乱了，不按套路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