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开始自我怀疑。发布页LtXsfB点¢○㎡
团结?这个他懂。
可是老师们说得不全对吗?可是那是圣人之言啊。
父皇没有错?
那错的都是自己?
错的都是自己的老师?
扶苏不敢承认,也不肯相信。
在他二十九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像如此这样的自我怀疑过。
而在另一间牢房的赢政却是心里冒出阵阵的欣慰。
不,不止是欣慰,还有志同道合的兴奋。
一直以来,嬴政都是一个人领导着群臣,他制定的国家的发展路线。
可是他也是第一次领导这么大一个国家,他也不知道走的路是否正确,他也想被人肯定。
可是一直以来,群臣为了如何治理吵个没休没止。
他偶尔也会自我怀疑。
可是今天,自己这个十八字却给自己十分的肯定。
始皇帝的嘴角微微抬了抬。
心里不禁涌出一阵阵暖滚,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理解自己,而理解自己的是那自己很是宠爱的小儿子。
“平时真是没有白宠这臭小子,也是难怪平时看着他乖巧懂事,他哪里是懂事,他是懂朕啊!”
“蒙卿,你觉得胡亥这孩子如何?”
???
如何?他怎么评?
他们蒙家一直都是支持大公子扶苏的,这要让他怎么评。
“十八公子,很是聪慧。”
赢政听了些评价,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而扶苏紧皱着眉头,像似在思考。
他自幼师从淳于越,日日诵读儒家典籍,深信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在他心中,治国从不是强硬压制,而是以仁德感化万民。
不是像父王那样的一言堂,也不是稍有不慎,就灭其整个族群。发布页Ltxsdz…℃〇M
他始终牢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觉得百姓饱受苛政苦楚,理应宽以待民,轻徭薄赋,安抚人心。
又念起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认定唯有推行礼乐仁德,教化世人,天下才能长久安稳。
而非靠着严刑峻法、强硬管束,更不该焚毁典籍,断绝先贤道义。
当然,十八弟说父皇留有存底,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就为了统一思想?
可圣人那不是说要百家争鸣吗?
扶苏抬眼看向胡亥,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坚定。
“十八弟,你所言固然有理,可圣贤之言从不会有错。”
“仁者爱人,为政当先怀仁心,体恤万民疾苦,方能坐稳天下。”
“若是一味靠着强权压制,失了人心,这江山纵使一统,也难长久稳固。”
他心底早已被儒学思想根深蒂固,满心都是以德治国、仁爱安民的念头。
纵然被胡亥说得一时语塞,可骨子里信奉的圣贤道理,依旧未曾动摇半分。
一旁隔间里的秦始皇听着这番话,眉头微微蹙起:“逆子,酸孺!”
胡亥听了更是气得五窍生烟!
如果不是他还记得自己穿到了这秦朝,他真的想找根教鞭子来好好抽一抽这个榆木脑袋!
“圣贤不会有错?那圣贤当过皇帝吗?圣贤打过胜仗吗?圣贤管理过整个国家吗?大兄,你回答我。”
看着面红脖子粗的胡亥。
扶苏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说个屁的圣贤的言论就能治国。圣人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他们写的书就是用来治国的?”
也没有等扶苏说话,胡亥便又道:
“圣贤的言论大多数是用来教百姓明理的,是谁告诉你,圣贤的言论是用来治国的?”
“老师说的。”
“我呸,是那个只懂知呼者也的淳于越?就那个老匹夫!他为什么要让你学孺学,为什么要让孺学来治国,那是想让你有仁德。”
“若是以后你坐上了父皇的那个位置,他们提出来的政策你不允,他们便会说圣人言: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只要不听话,就会搬出圣人言,要你听天命,听敬畏前人,听圣人的话。那他们怎么不听父皇的话?”
“大兄,我看你脑子是被那帮子酸孺给洗得过于憨直了吧!”
“十八弟……”
“十个屁的八弟,我哪敢当你的弟,你可知道,你今儿个一被关到这里来,那狗日的赵高就和我说了什么吗?”
扶苏茫然,看着激动的十八弟有些无措,怎么就突然提到赵高了呢?
“不知。”
“那你的那些酸孺老师们,可有来救你?”
“没,没有吧,但老师肯定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让父皇听圣人言?呵,你觉得有可能吗?”
……
那肯定是没有可能。
扶苏觉得今天的十八弟有些像父皇。
虽然威严不及,可是话语却总是让自己说不出话来。
扶苏迟疑片刻,忍不住开口追问。
“十八弟,方才你说赵高同你说了话,他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胡亥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
“还能说什么好话,他见你触怒父皇被贬已是定局,便私下劝我。”
“他说你此番失势,正是我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着朝中局势动荡,暗中积蓄势力,趁机去争一争储君之位。”
“还直言你性情懦弱,不堪执掌大秦江山,这天下储君之位,本就该由我来坐。”
话音落下,扶苏瞬间僵在原地,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想不到,平日里谨小慎微的赵高,心底竟藏着这般滔天野心,还敢撺掇亲兄弟相争夺位。
隔壁隔间之内,秦始皇听闻这番话语,整个人都猛地一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向来觉得赵高生性温顺,对自己言听计从,事事俯首帖耳,从无半分忤逆之心。
谁能料到此人背地里藏着如此城府,竟敢暗自挑拨皇子内斗,觊觎储君大位。
一旁的蒙崇德也心头巨震,满脸错愕,万万没想到一向不起眼的中车府令,竟藏着这般狼子野心。
赢政与蒙崇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他还想听听,自己这十八字还能说出多少他不知道的事儿来。
“十八弟,你可说的是真的?”扶苏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迟疑,眉头拧得更紧,眼底依旧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实在无法将那个恭顺的赵高,与挑拨皇子争位的小人联系在一起。
胡亥看着他这副迂直模样,语气沉了几分:“大兄,我知你不信,可你有没有察觉,父皇近来的脾气越发暴躁,性子也愈发易怒无常?”
扶苏心头一乱,下意识问道:“我们说着赵高,怎么又扯到父皇身上去了?”
十八弟今天是专门来让他思想大乱的吗?
“你可知父皇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胡亥反问,目光紧紧锁着扶苏。
扶苏刚要开口揣测,却被胡亥厉声打断:“你闭嘴!定然不是什么阿父暴政,根本是因为父皇身体不适,才会性情大变!”
隔壁的始皇帝:“此子,善!”
始皇帝早就想骂自己那愚蠢的大儿子了,可是作为上位的帝皇,他哪有可能像十八子那样去骂儿子?
现在听着大儿子被十八子骂,心中竟是出生几分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