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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烈睁开眼的时候，脚下是一片虚无。


    没有地面，没有墙壁，没有光,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像墨水一样浓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把他包裹在其中。


    但就在他身体周围约莫三丈的位置，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膜，像一只倒扣的碗一样将他笼罩在内。


    光膜的表面偶尔掠过一丝细密的纹路，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很快就平复如初。


    光膜之外，是密密麻麻的黑影。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无数团被拉长的人形雾气，在光膜外侧不断游走、汇聚、分散。


    有些瘦长如干柴，有些臃肿如被水泡胀的尸体，有些五官模糊，只露出一张张张开的、无声嘶吼的口腔。


    它们发出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指甲在干燥的骨面上反复刮擦，嘶嘶的，沙沙的，从四面八方涌来，交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令人本能地想捂住耳朵的低频噪音。


    那些声音穿透光膜，令人不适。


    如果是低阶武者，此刻已经被这些声音给冲击的神志不清，灵魂受损都是轻的。


    龙烈站在光膜中央，双臂抱胸，漠然地看着那些黑影。


    “心魔镜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功能的名字，语气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我来看你们能耍出什么花样’的冷淡。


    光膜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或许是镜域故意的，靠近他正面方向的那片暗金色表面像是被人从外面撕开了一道口子，几缕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挤了进来，在光膜内部迅速凝聚成几团人形的轮廓。发布页Ltxsdz…℃〇M


    那些心魔比他想象中的更小、更单薄，像是还没有完全发育就被仓促放了进来，模糊的五官，断裂的肢体轮廓，在空中漂浮着，摇摇晃晃地朝他靠近。


    龙烈连手都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他体内的龙家血脉不需要他主动激活，面对这类低阶的精神污染，血脉自带的压制力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周身方圆一丈之内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没有金光，没有龙影，只是纯粹的血脉威压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力场。


    那些刚挤进来的心魔在接触到这层力场的瞬间，像纸遇到了火，边缘开始卷曲、焦黑、碎裂。


    它们发出短促的尖啸，但尖啸也只持续了半息不到，然后就散了。灰黑色的雾气在虚空中飘散，消散于无形，连渣都没剩下。


    龙烈甚至没有正眼看它们。


    “真是太弱了。”他说。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光膜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它们还在游走，还在嘶叫，还在贴着光膜的内壁爬行。


    但龙烈看着它们的时候，眼神里没有警惕，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


    他想起自己刚从天武秘境中走出来时的状态，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结果被两个不知名的胆小鬼给打击到了。


    那个青萍，或许可以说是运气问题，但是王宇给他带来的是无力感。


    他曾经把那次失败归结为血脉还未完全觉醒、身体还没有彻底适应高等血脉的力量。


    他曾经因此沉默了很久，把自己关在禁地中反复打磨《天龙诀》，用最笨的办法把经脉中的每一丝源力都淬炼到极致。


    现在，自己的血脉完全觉醒了，他就能拿回所有失去的东西。


    现在他站在这里，血脉完全沸腾，他觉得自己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路。


    “之前的失利，是体质还没完全觉醒。”龙烈看着光膜外那些嘶叫的心魔，像是在对它们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现在不一样了，所谓的问心长阶不会再阻拦住我了！”


    他他站在那里，隔着那层薄薄的光膜，与外面那片尖叫的黑暗对视。


    他等着看，希望镜域会给他带来足够的难度。


    新的心魔挤了进来，比之前的所有都大。


    它的轮廓模糊而庞大，像一团被揉皱的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却朝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细密的触须。


    那些触须越过层层防护，轻轻触碰他的意识表层。


    没有任何接触感，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熟悉的压迫感。


    龙烈的意识被拖入了一段记忆。


    天武秘境。


    阵灵最后的选择上。


    王宇，以碾压的姿态获得了阵灵的青睐，甚至他还要询问王宇是否接受。


    王宇甚至不屑一顾，不想获得传承。


    原本他以为这样就会轮到自己了，结果他选择是青萍。


    他回忆起网上的那些匿名议论：


    “龙家这一代不行了。”“血脉觉醒了又怎样？”“还是不如人家。”


    ……


    那段记忆他以为自己已经翻过去了。


    心魔的触须循着那段记忆的缝隙试图往更深处钻，去挖掘那个被击败后，选择进入龙家血境的龙烈，那个在禁地中把自己关了很久、反复拷问自己“你到底行不行”的龙烈。


    但它没有成功。


    龙烈的意识表层像一层被烧过太多次的硬壳，那些触须爬上去之后，还没来得及钻透就已经开始卷曲、干枯、脱落。


    他的血脉之力不需要主动激活，只是静静地流过那段记忆的边缘，就把那些试图纠缠的触须一根一根地灼断了。


    上一次在天武秘境，他没有觉醒血脉，所以他输给了王宇和青萍。


    这一次，他站在这里，血脉已经完全觉醒，还领悟了领域，他已经不是那个自命不凡眼高手低的人了。


    “拿这个考验干部？”他低声说。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团庞大的心魔在他靠近的瞬间剧烈收缩，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比它更强大、更凶猛的东西正在逼近。


    它的触须疯狂回缩，试图重新凝聚成一个更紧实的形态来抵抗。


    但龙烈的万龙领域已经展开了。


    领域所过之处，心魔的身体像沙堡被潮水漫过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崩解、化为虚无。


    从头到尾，耗时不到十息。


    龙烈站在那团心魔消散后残留的最后一丝雾气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金光，没有鳞片，只是他的手。他握了握拳，然后松开。


    “再来！”他对光膜外的黑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