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换了一身浅紫长衣,发冠也重新束过,看起来人模人样。发布页Ltxsdz…℃〇M
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人捧着一个红木匣,里面装着几样发光的法器,还有几瓶贴着方家印记的丹药。
他跨进门槛时,故意把步子放得极慢,像怕惊了屋里的姑娘。
叶小莱正歪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看房梁。
他轻咳一声:“小莱,我知道你心里有气。那天是我不对,我太冲动了。可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嫁给我,方家会给你最好的资源。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他把“什么都能给”咬得极重,像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动听的情话。
叶小莱没动。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忽然坐了起来。
方景行脸上刚浮起一点喜色,就见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唢呐。
下一刻,偏殿里忽然响起极大声的旋律,那歌又怪又耳熟,节奏极快,像有人把什么“鸡你太美”塞进了整个房间。
方景行懵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叶小莱已经伸出一根手指,先发制人:“你干嘛~哎哟~你干嘛~哎哟~你拿什么真心?
尽给我一些没人要的东西?”
她一边说,继续吹响了唢呐。
小八在意识里笑得像要散架。方景行脸都青了。
他强撑着挤出个笑:“小莱,你别闹,我是认真的。”
叶小莱一扬下巴:“老娘也是认真的,不必多说,退下吧。”
说罢手一甩,装出一副要揍人的模样。
方景行下意识地捂着脸退了两步,又羞又怒,甩袖便走。
他回去就告状:“她她她……她辱我!”方静玄问:“怎么辱的?”方景行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她……她放歌!她还说我的真心是没人要的东西!”
满屋族老面面相觑,像在听一个疯话。
方家又派了几个长老轮番去劝。
有软着来的,拉着叶小莱的手,说她无父无母,嫁进方家至少有个依靠。
有硬着来的,冷着脸说方家已经给足了面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还有半软半硬,说要把她认作义女,再与方景行结亲,面子里子都给足。发布页Ltxsdz…℃〇M
叶小莱就一句:“嫁给方景行?不如让我从白泉宗跳下去。”
小八急了:“宿主,别说不吉利的话。”
叶小莱说:“我说着玩的。要跳也是他跳。”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外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连临近几个宗门都故意遣人来问,说你们白泉宫是不是要逼嫁一个金丹期的女弟子?是不是还要抽人灵根?
方静玄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坐在正堂里,把茶盏重重一搁:“名声?成婚之后,哪儿还有什么名声。
她人都在方家,谁还真能闯进来把人带走?
把帖子发出去,就说二人情投意合,择日完婚。
等生米煮成熟饭,我看谁还敢多嘴。”
有人迟疑:“若是那丫头死活不换喜服……”
方静玄冷笑:“不换?那就压着拜。几个金丹都按不住她,还叫什么方家。”
......
于是红绸挂起来了。
中庭、偏殿、正门,入眼皆红。
就连叶小莱被关着的那间屋子里,也被塞进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喜服。
方景行穿着大红袍子,头上簪着金冠,站在门口冲她笑:“小娘子,别挣扎了。
等过了今日,你就是我方家的人。想跑也跑不掉。”
叶小莱正用脚踢那身喜服。她踢一下,说一句“你配吗”,再踢一下,说一句“我呸”。
喜服滚到地上,沾了灰。她踢够了,忽然想起什么,对小八说:“小八,等会儿给我放BGM吗。
不然不够应景。”
小八说:“宿主,你能不能正常点?”
叶小莱说:“不能。我就一女配,疯一点,还能多活几页。”
......
吉日当天,白泉宫上下挂满红绸,连山道边的古松都被系了红绳。
方家娶亲,排场摆得极大。
中庭设宴,正殿拜堂,红毯从山门一路铺到殿前。
叶小莱被几个婆子按在偏殿妆台前,红裙加身,金钗入发。
她今日确实好看。
红得极艳,衬得肤白如雪,眉眼里像烧着一团不肯低头的火。
几个婆子一边替她整理衣摆,一边絮絮地说着“新娘子真俊”“进了方家就是享福的命”。
她没应。
她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极轻极冷地抿了一下。
吉时一到,殿外喜乐大响。
她被人一左一右架着,穿过红毯,走进正殿。
那红裙在风里一扬,像一团被押进深宅的野火。
满殿宾客望过来,有人惊艳,有人叹息,有人别开眼。
她走得不快,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还活着的证据上。
方景行站在喜堂中央,一身红袍,头戴金冠,笑得连眉梢都透着得意。
他伸出手,正要去牵她,叶小莱却突然爆发出金丹的法力,挣脱了原本的束缚,猛地甩开两旁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殿宗长、宾客、白泉宫掌门,最后落在方天鳄脸上。她开口,声音清而厉,像冷泉击石:
“我不愿嫁。
今天站在这儿,没有一句我愿意。
你们堂堂白泉宫,满殿尊长,如今就只会合起伙来,逼一个无父无母的弟子嫁人?
我叶小莱修行至今,方家可给过我什么实质的帮助。
方景行说帮过我,他自己敢不敢当众对天发誓?
我今日便说清楚,要我嫁他,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按着我的头拜这个堂。”
满殿骤静。连喜乐都停了下来。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下头,还有几个方家族老像被人当众抽了巴掌,怒不可遏。
方景行脸涨成猪肝色,上前一步想抓她,叶小莱反手将头上金钗拔下,狠狠对准方景行,“我作为修士,修行只求一个自在,岂能随意任你们方家拿捏!”
方静玄阴沉着脸,从高台走下。他一边走,一边散开气息,化神之威如铁幕般朝叶小莱压去。叶小莱像被巨山压得身子一矮,仍死咬不放。
有人不忍,低声道:“方长老,这大喜的日子,别太难看。”
方静玄头也不回:“诸位别见笑。这小丫头一时糊涂,闹孩子脾气呢。等拜了堂,入了洞房,自然就想通了。”
他说得极稳,像在替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开脱。
可那手已经抬了起来,灵力暗中绞动,要强行封了叶小莱的声。
叶小莱喉中腥甜,眼冒金星,却还硬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白泉宫……好一个白泉宫……我叶小莱今天记下了!”
就在方静玄即将按下的瞬间,观礼席中有人动了。
萧寒舟原本一直站在角落,像是来看热闹的。
他穿得素,周身气息敛尽,满场没几人注意到他。
可当他抬脚时,整座大殿的光都像随之一沉,像雪落之前,天先暗了一寸。
他踏上前,袖袍轻震,方静玄压过去的威压像被刀刃从中切开,无声溃散。
叶小莱只觉呼吸一松,眼前渐渐又能看清了。
她看见那个月白长袍的人走到她与方家之间,像一道极冷极稳的墙。
他偏过头,看她一眼,那双眼仍蓄着不驯。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你们白泉宗真是好大的威风,天才不珍惜只想着欺压?既然你们不珍惜,不如让给我们青云宗。”
方静玄面色大变。
青云宗,可以说是高级宗门了。
别说他方家,就是整个白泉宫加起来,也不如人家的一座山头。
他还想强撑,说两句场面话。
萧寒舟却懒得听了。
他抬手朝叶小莱轻轻一摄。
叶小莱只觉身子一轻,像被风托着,飘到了他身侧。
“此人我就带走了,有什么意见去青云宗给我。”
叶小莱靠在萧寒舟身边,喘着气还不忘回头,冲殿里喊:“方家!还有你们这帮帮凶!都给我等着!等我化神了,回来挨个抽你们大耳刮子!”
她骂完,又转头看向萧寒舟,血淋淋地露出个笑:“老哥,你真帅。以后我跟你混。”
萧寒舟没应她,他的心神全在白泉宗宗主那边。
另一边,一处内殿中,白泉宗宗主仿佛是不知道有人正在带走门中弟子,只是看那脸色并不好,沈越站在自己的山头上,遥望着那道远去剑光。
若是主动脱离白泉宗拜师,显得有些不忠诚,如果是天才被逼走的剧本,大宗门反而会放心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