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时笙收到了夜祁归来的消息。发布页LtXsfB点¢○㎡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高大而熟悉的身影从巷口大步走来,风尘仆仆,却依旧带着狼族特有的、如同旷野般自由而锐利的气息。
夜祁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先是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无恙,才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瘦了。他皱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赞同。
时笙被他那副认真又担忧的模样逗笑了,拉住他的手往院里走:哪有,我吃得好睡得好。倒是你,一路赶回来辛苦了。先进来,大家都在等着。
夜祁跟着她走进前厅,白煜、凤曦和龙垚已经都在了。
龙垚起身,对夜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凤曦则已经倒好了茶,推到他面前。夜祁没有客气,坐下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开口:部落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事。路上我听说了王城的情况,蛇族那边的动作,比密报里写的还要快。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兽皮,摊开在桌上——那是一份远比宫中通用的地图更为详尽的、标注了边境各处隐秘路径和据点的狼族狩猎地图。
我在回来的路上,绕了一段粮仓那边,发现蛇族至少在三处隐秘山口设了暗哨,看那布局,不是简单的巡逻,而是有长期驻守的打算。
他们如果真的只是围猎,没必要把暗哨埋得那么深。
几人围拢过来,目光落在夜祁带回的那份地图上。
那些用炭笔标注出的暗哨位置,恰好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王城北面半数的粮道都纳入了监视范围。
白煜沉默地看了片刻,伸手指向其中一个最靠近王城的暗哨点:这个位置,如果蛇族真要在北面动手,这处暗哨就是第一道警戒线。
夜祁点头:我能带人摸掉它,但打草惊蛇,一旦动了,玄辰就会知道我们察觉了他的意图。
那就先不动。龙垚沉声道,父王那边的北境戍卫军还有两日就能完成回防。在此之前,我们只能等。
等……也是策略。凤曦说道,但等的时候,也要确保没有后顾之忧。我这边的凤族密卫,可以暗中监控王城周边的几个主要通道,如果蛇族有任何提前行动,我们至少能第一时间知道。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而高效地敲定了各自的分工。
时笙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知道在这场博弈中,她最大的作用不是冲锋陷阵,而是把这些各怀绝技的人凝聚在一起,让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夜已深了,商议终于告一段落。
几人各自散去休息,时笙最后一个起身,走到庭院中那棵老桃树下,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夜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没有出声,只是与她并肩站着,目光一同投向那片浩瀚的夜空。
在想他?夜祁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却清晰。
时笙没有否认,只是轻轻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在那边怎么样了。
夜祁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将时笙微凉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掌心依旧温热而干燥,像是荒野中永不熄灭的篝火。他会好的。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小子,比看起来要强得多。
时笙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夜祁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中带着狼族特有的、对猎物和对手都能准确判断的锐利。
她忽然觉得心安了一些,靠过去,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
夜祁没有动,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庭院中安静极了,只剩下风吹过桃树叶片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王城午夜的更鼓声。
而在此刻,蛇族府邸的深夜里,一盏孤灯依旧亮着。
玄璟坐在案前,指尖正轻轻摩挲着那个贴身收藏的兽皮囊的边缘,目光落在窗外浓稠的夜色中,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他清楚,自己收集到的那些线索,已经足够了。
但如何将它们送出这座戒备森严的府邸,送到时笙他们手中,才是下一步最难跨越的关卡。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然有了决断。
明日,他需要找一个人。一个在府中足够不起眼、却又能自由出入的人。
蛇族府邸家主院内灯火通明,却反常地没有一丝声音外泄——侍从们早已被屏退至院外,廊下连一个守夜的人影都不见,只剩下正厅中透出的昏黄灯光,以及偶尔映在窗纸上的人影晃动。
玄辰端坐在铺着完整黑蟒皮的主位上,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对面垂手立着一个全身裹在暗色斗篷中的人影,面目隐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长相,只能从身形和气息判断出是个训练有素的暗探。
继续说。玄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压迫感。
暗探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兽王近日频繁召见心腹重臣,白煜大人和凤族少主凤曦亦在其中。
据眼线回报,他们至少密议了三次,每次持续两个时辰以上。
王宫北门的守卫调换记录也出现了异常,过去五日间,有三次换防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这通常是调遣外围驻军时的配合动作。
玄辰的叩指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白煜,凤曦,还有兽王那几位老臣……这些人凑在一起,不可能只是为了喝茶谈天。
他太清楚兽王的手段了,那位看起来总是威严而沉稳的老龙,一旦嗅到危险的气息,动作从来不会慢。
驻军……玄辰低声重复了这几个字,手指缓缓收拢,攥住了扶手边缘,他们回防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
暗探没有接话,只是静默地等待。
他知道,家主此刻不需要建议,只需要信息。
厅中沉默了片刻。
烛火轻轻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玄辰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清冷,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投影在地面上,扭曲如鬼爪。
他望着那片月光,脑海中迅速梳理着当前局势——兽王已经开始调动兵力,白煜和凤曦那些人必然也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计划原本还需要至少半个月才能彻底铺开,但如今看来,时间已经不站在他这边了。
他必须想办法拖慢他们的脚步。
那个雌性……玄辰忽然开口,声音轻得仿佛在自言自语,却让暗探瞬间绷紧了脊背,叫时笙的那个。
是,家主。白煜和凤曦的共同妻主,也是龙垚王子新结侣的王子妃。
玄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暗探,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最近的行踪,摸清楚了吗?
暗探微微一顿,随即如实禀报:她每日清晨前往南街的铺子,傍晚回他们的住宅。身边有时只有一两个侍从,但偶尔也会有白煜或凤曦陪同。
宅院外的警戒不算严,但周围有几处暗哨,应该是凤族的人。
不需要从宅院里抓。玄辰摇了摇头,目光幽深,如同蛇类锁定猎物前的最后一瞬凝滞,在街上动手。挑她落单的时候,不要惊动任何暗哨。
我要的是她这个人,活着的。
抓住之后,送到北面的暗牢里去,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暗探愣了一下,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派几个高阶的去。玄辰补充了一句,那个雌性本身有七阶的实力,普通的手脚未必能制得住她。我要的是万无一失,不要出任何纰漏。
暗探躬身行了一礼,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正厅,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在门外。
厅中重新只剩下玄辰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方才暗探站过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一块温润的玉佩,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算计与冷漠的神情。
他从不低估任何一个对手。
当年对狐族动手时,他亦是步步为营,将一切痕迹都掩埋在了那场滔天兽潮之下。
而如今,他同样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他谋划多年的大局。
那个叫时笙的雌性,既然能把这些桀骜不驯的雄性都聚集在同一屋檐下,就说明她对他们而言分量极重。
将她从棋盘上暂时移开,那些人势必会自乱阵脚。只要乱上五到十日,他的部署就能彻底完成。
等到那时候,就算他们找回那个雌性,一切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缓缓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涩的茶汤滑过喉间,他的眼中却浮现出一丝的笑意。
夜风从窗缝中渗入,吹得烛火猛地一矮,又艰难地重新燃起。
窗外月隐云后,整座蛇族府邸陷入更深的沉寂之中。
而此刻,隔着一道院墙,在府邸深处的另一间书房里,玄璟正伏在案前,将最后一张抄录好的密信小心地封入兽皮囊中。
他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的夜色。
不知为何,一阵毫无来由的不安忽然掠过他的心头,如同冰冷的蛇信一般轻轻舔过他的脊背。
他甩了甩头,将那丝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
明日一早,他就要想办法把这个兽皮囊送出府去。
只要它到了时笙手中,一切就能拨云见日了。
玄璟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另一张网,正朝着他所珍视的那个人,悄无声息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