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巷店开业三个月后，账本上的数字让陈志明自己都吓了一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月均流水稳定在八千块上下，扣除食材、人工、房租和品牌管理费，净利比他在城郊开面馆时翻了三倍。他打电话来时声音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说店里的泡萝卜丝每天中午就见了坛底，红烧肉翻台率比总店刚开业时还高，斜对面杂货铺的老头说“你们这家店把整条百花巷的烟火气都带旺了”。苏静在电话这头听完，把话筒搁在胸口，对杜群说了一句话：“样板成了。”
加盟招商的事，从那天起才算真正开了张。陈志明的百花巷店成了活广告，这比任何招商手册都管用。以前杜群跟人讲标准化、讲统一配送、讲亲自参与经营，人家觉得他是在设门槛。现在样板摆在那里——一个开了两年面馆都没赚到钱的小伙子，加盟杜家酒楼不到半年就翻了身。事实比什么都有说服力。消息在省城餐饮圈子里传开，来找杜群谈加盟的人开始多起来。有在菜市场卖了十几年菜想转型的摊贩，有从国营饭店下岗想自己创业的厨子，有在外地打工攒了笔钱想回乡做生意的老乡。苏静在财务室的软木板上新增了一排蓝色大头针，每颗针代表一个意向加盟商，从最初的零星几个，到后来密密麻麻排成两行。
杜群对加盟商的筛选还是那套老规矩——先到总店试用一个月，洗碗、切菜、配菜、上灶，每个岗位轮一遍。考核合格再谈合同，不合格的，保证金全额退还，客客气气送出门。有个姓周的年轻人，在城北菜市场卖了六年猪肉，手上力气大，但上了灶台手忙脚乱——糖色炒焦了三回，肉丝切得有手指头粗，连最基本的青椒肉丝都炒不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试用期没满就主动退了。杜群把他送到门口，说炒菜不行但供应链管理可以学，过两个月城北分店开了你来做品控。姓周的愣了一下，说杜老板你还愿意用我。杜群说愿意，不是因为你是我同乡，是因为你挑了六年猪肉，一眼就能看出哪块五花肉是三肥两瘦，这本事后厨谁也比不了。
合格的加盟商，杜群亲自带着选址。他骑那辆重新喷漆的旧三轮车，载着加盟商满城转，看人流、看周边居民区、看最近的菜市场和公交站。每选中一个店面，他都让杜德胜带着卷尺去量灶台高度，误差超过一公分的拆了重砌。城北分店开在长途汽车站旁边，专做过路客生意，菜单在总店基础上新增了两道快捷套餐——红烧肉盖饭和炮鱼杂面，出菜时间压缩到三分钟以内，方便赶路的旅客。城东分店开在新建的电子厂对面，专门给三班倒的工人留了宵夜时段，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营业，菜单上增加了分量更足、价格更实惠的大碗菜。城西第二家分店开在中学旁边，针对学生推出了小份菜和免费加米饭的优惠，墙上还贴了张手写的“学生专属套餐”，价格比正常菜单便宜将近一半。苏静给每家分店都量身定制了财务模型，根据周边人群结构、消费水平和竞争对手情况，倒推出每家店的菜品定价、翻台目标和成本红线。
一年时间，五家加盟店陆续开业。红星路总店是旗舰，百花巷店是样板，城北、城东、城西各占一席，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把省城的餐饮地图围了个圈。苏静在财务室墙上贴了张大幅省城地图，每开一家分店就插一颗小红旗。现在五颗红旗连成一道弧线，像灶台上掂锅时划过的那道弧光。杜群偶尔站在软木板前，看着那五颗红旗，想起当年在红星路小饭馆门口，他蹲在门槛上剥蒜，看着街对面蜀味轩的霓虹灯，心里想的是怎么把五张桌变成十二张桌。现在五家分店一字排开，每家的招牌上都写着“杜家酒楼”四个字。
名号在省城餐饮圈子里越来越响。先是老街坊们传——住在城北的人跑来红星路吃饭，吃完说你们在汽车站旁边也开了一家吧，我上次出差回来看见招牌还以为看花了眼。后来是供货商传——大石桥批发市场的老赵逢人就说，杜氏餐饮是我最大的客户，五家店一天用的五花肉顶得上半个菜市场。再后来是同行传——祥和饭店的孙胖子在行业聚餐时酸溜溜地说了句“杜群那小子当年蹬三轮车给我送鱼，现在他五家店月流水加起来快赶上我了”。赵云强在水产市场听到这句话，把刮鳞刀往泡沫箱上一插，说快赶上了？早超了。你现在去红星路总店打包一份炮鱼杂都得排队。
也有主动找上门来谈投资的。一个自称在香港做过餐饮连锁的老板，开着黑色皇冠轿车停到红星路巷口，手里拎着茅台和中华烟，进门就递名片，上面印着“宏达餐饮投资集团董事长”。他说杜老板你这套标准化模式完全可以跨省复制，宏达可以出资参股，帮你把杜氏餐饮做成全国品牌，三年内上市。条件很优厚——宏达注资后占股四成，杜群保留经营权。杜群把名片放在桌上，请他吃了顿红烧肉。席间听了整整一个钟头的商业计划书，最后说了句：“你的方案很好。但杜氏餐饮现在不融资，也不上市。五家店刚站稳，城东分店上个月的食材损耗率还没达标，百花巷店的翻台率还有提升空间。等我把这五家店的每一个环节都做到标准化手册上写的那样，再考虑下一步。上市的事，等我们自己把路走稳了再说。”投资商走后，苏静把他送出门，回来把茅台和中华烟收进柜子里，说这酒留着你晚上泡脚解乏用。
晚上打烊后，杜群一个人坐在收钱台旁边的小板凳上——就是苏静当年常坐的那个位置，翻苏静刚做完的月度汇总报表。五家分店的营收排成一行行数字，有的已经连续三个月超标，有的还在盈亏平衡线上挣扎。他在报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菜品研发——标准化配方库从目前的二十道扩充到五十道，重点开发适合不同区域口味的新菜；人才梯队——每家分店培养一名能独立掌勺的主厨和一名能独立管账的店长，从现有员工中选拔，不合格的不外派；供应链——中央厨房选址考察，先把切配和调料预制集中起来，降低各分店的后厨人力成本。写完把笔搁下，走到门口。梧桐树的叶子被秋风刮了一地，理发店老师傅正拿扫帚往树根底下扫落叶，说杜老板你这五家店开起来，红星路比以前热闹了一倍。杜群说是街坊们捧场。老师傅把扫帚靠在树干上，说捧场是捧场，但你那标准化手册上的规矩也确实比当年那些关门的小馆子强——同样的菜，味道一样，分量一样，连端盘子上桌的速度都一样。
苏静从财务室出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盟咨询函。邮戳是邻省的某个地级市，来信人说他在省城出差时偶然吃到杜氏炮鱼杂，回去后一直念念不忘，想问问杜氏餐饮有没有跨省加盟的计划。杜群把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递给苏静。苏静接过去扫了一眼，说等明年开春，咱去那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