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群的目光在宋小丽脸上停留了两秒。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就两秒。然后移开了,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不相干的路人——不是刻意回避,不是余情未了,而是像在街上碰见一个多年没见的初中同学,记得名字,记得长相,但已经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有任何交谈的欲望。他侧过身,右手虚扶在王秀英后背,左手把她肩头滑下来的围巾往上拉了拉,轻声说:“妈,我们上车,外面冷。”
王秀英正跟陈婶说话,听见儿子喊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宋小丽。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她没有发作——不是当年在茶馆里拍桌子摔杯子的那个王秀英了。她现在是杜总的母亲,住着三室两厅带阳台的房子,儿媳妇是大学生,儿子给她买了真皮座椅的帕萨特。跟一个抱着孩子、男人不争气、回娘家连顿饭都混不上的女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转头朝陈婶说了句“明天我去你家拜年”,然后朝苏静伸出手。发布页LtXsfB点¢○㎡苏静往前迈了一步,搀住婆婆的胳膊,两个女人并肩走向路边的黑色轿车,风把她们呢子大衣的下摆吹得轻轻摆动。苏静拉开车门,用手垫着门框让王秀英先上,然后把车门轻轻关上。
杜德胜蹲在聚贤楼门口的台阶上抽烟。他手里的烟头一明一灭,那根天下秀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他还夹在指间没扔。他从宋小丽拐出巷口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她——他这辈子种过地、扛过水泥、择过豆角,眼神比谁都好。看见她额角那道疤,看见她手背上没褪的青紫,看见她怀里那个裹着碎花棉被的孩子,也看见她身后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李桂芬没敢跟过来,当年那个在茶馆里拍桌子骂他“穷光蛋”的女人,如今连面都不敢露。他把烟头在鞋底上蹭灭,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背着手,慢慢走下台阶。经过宋小丽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好好带孩子,想说刘家那小子要是再打你你就去派出所,想说日子再难也能熬过去——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兜里那包还没拆封的红塔山掏出来,搁在宋小丽脚边的石板地上,哑着嗓子说了句:“天冷,早点回去吧。”然后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向儿子的轿车。杜群替他拉开后座车门,他坐进去,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宋小丽的身影被雾气模糊了,只剩一个抱着孩子的瘦削剪影,站在聚贤楼门口的灯笼光晕里。
杜群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帕萨特的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了一声,车灯照亮了整条巷子。他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驶出巷口,轮胎碾过石板路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没有再看宋小丽一眼——就像当年在茶馆里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一样。后视镜里,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巷口的夜色吞没了。苏静坐在副驾驶,低头翻着手里那本记账本,铅笔在纸上轻轻划过——她在把今天宴席的花销入账:五粮液开瓶费免了,因为老顾说“你爹当年给我修过灶台,没要钱”。她在备注栏写了行小字:人情债,利滚利。
车子驶过村口大槐树时,王秀英忽然说:“那孩子长得像她妈。眉眼清秀。可惜了。”杜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妈一眼,他妈正拿围裙角擦车窗上的雾气,擦完雾气就转头看着窗外的田野,没再说第二句。杜德胜坐在后座,双手搁在膝盖上,始终没说话,只是把兜里另一包红塔山掏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慢慢散开,他忽然说了句:“回家。明天还得择菜。”苏静回头看了公公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择菜。别人功成名就之后说的都是“荣归故里”“光宗耀祖”。她公公说的是择菜。她合上记账本,把铅笔别回耳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一片一片暗下去的田野。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年味还没散。车灯照亮前方新铺的石子路,那条路从村口一直延伸到乡场,是杜群捐钱修的,路基夯得结结实实,车轮碾上去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