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狼吞虎咽,片刻便吃饱喝足。发布页Ltxsdz…℃〇M老板还算厚道,又给他们包了一大包干粮,陪着笑道:“长官实在对不住,店里就剩这些了。您要是不急,我还能再蒸两锅馒头。”
孟玉虎刚要开口,天空中骤然传来刺耳的飞机轰鸣声,紧跟着便是剧烈的爆炸,街上惨叫四起,有人魂飞魄散地大喊:“不好了!日本飞机来了!快跑啊!”
饭馆老板瞬间面无血色。
孟玉虎厉声喝道:“快!带上东西,去找刚才那辆车!”
众人一窝蜂冲出饭馆。老抠左右张望,早已不见卡车踪影。一颗炸弹在前方百余米处轰然炸开,气浪掀得人东倒西歪,众人吓得四散奔逃。
慌乱中,老抠一眼瞅见一辆人力车被气浪掀翻,车夫早跑得没影了。他眼珠一转,立刻大吼:“快看看这车坏没坏!”
几个老兵冲上去把车扶正,检查一番,居然完好无损。
孟玉虎当即下令:“二蛋,你上车,把吃喝都放上去!”
二蛋负伤在身,步履蹒跚地挪了过去。
“老刀,你来拉车。”
老刀一言不发,把步枪递给身边弟兄,上前抄起车把,拉车便走。
一行人还在寻找那辆卡车,刚才的卡车司机满脸是血,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一见孟玉虎便急声喊道:“长官!孟长官!别找了!鬼子轰炸,车被炸毁了,我们连长也没了!快跑吧!”
孟玉虎轻叹一声:“你跟我们一起走,吃过东西了吗?”
那司机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还没顾上。”
孟玉虎朝老抠递了个眼色,老抠从包袱里摸出一张大饼递过去。司机连忙接过,连声道谢,一边狂奔一边狼吞虎咽。发布页LtXsfB点¢○㎡
众人加紧脚步往城外冲。沿途百姓纷纷拖家带口逃出,汇入逃亡的人流。
混乱之中,孟玉虎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想再找找那个叫赵金芝的女人,可四下人头攒动、一片慌乱,哪里还有半分踪影。
他轻叹一声,不再多留,迈步疾行,融入逃亡的人潮。
老抠刚采买了不少杂粮、火柴,还有几斤食盐,一路絮絮叨叨跟在孟玉虎身旁抱怨:“长官,现如今的奸商心都黑透了!这些东西搁平时,撑死也就两三块钱,这会儿竟敢喊到八块十块。亏得咱们手里有家伙,他们才松了松口,就这还花了六块。”
顿了顿,他又叹道:“对了,方才给二蛋买了些纱布和止血的中药,又花了三块。那郎中还算厚道,少收了些。这年头,人心都黑成这样了,真不知道咱们拼死拼活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孟玉虎一言不发,只顾大步前行。望着路旁仓皇奔逃的百姓,心中满是悲凉。不时有汽车鸣着喇叭疾驰而过,众人只得骂骂咧咧地退到路边。此时逃难的人流尚不算拥挤,路上多是富人的小轿车与民用车辆,每一辆都塞得满满当当。
半仙几人几次想拦下一辆车,却始终没找到机会。
眼下他们二十多号人簇拥着一辆人力车,狼狈地聚在一处。沿途百姓见了,唯恐被抢,纷纷远远避开,只有不懂事的孩童,睁着眼睛像看怪物一般打量着他们。
孟玉虎心里清楚,这一行人实在太过凄惨,活脱脱一群叫花子。可眼下,又哪里有干净衣物可换呢?
二蛋在人力车上昏昏沉沉,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失血过多的虚弱像一张网,将他整个人裹得死死的。好在腹中填了些吃食,又服了药,身上总算泛起一丝暖意,气息也平稳了些许。
老兵们轮着拉车,脚步沉重却不敢停歇。天空中,鬼子的飞机呼啸而过,见了人多的地方便俯冲下来,机枪扫过,子弹带着尖啸撕裂空气。
路旁的百姓顿时乱作一团,哭嚎惊叫此起彼伏,老溃兵们也拼命躲闪,可还是有人躲闪不及,瞬间倒在血泊之中,尸体横七竖八地散在路上,触目惊心。孟玉虎这帮人跟着老兵们摸爬滚打久了,躲飞机的经验早刻进骨子里,几个人默契地找掩体、贴墙角,竟没一人受伤。
老抠的眼睛却始终贼溜溜地扫着路边。但凡见着有人慌乱中丢下的东西,不管有用没用,他都像嗅到味儿的猎狗,箭一般冲上去捡。没一会儿,他怀里、手里就塞了满满当当——有沾着泥的衣服,有皱巴巴的纸币,还有些不知是谁落下的零碎物件。
这些“战利品”被他一股脑儿堆上人力车,没一会儿,二蛋就被埋在了乱糟糟的杂物堆里,只露出个脑袋。
“都有用!都有用!”老抠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着,拍了拍车上的东西,又拍了拍二蛋的肩膀,“二蛋呐,你把着点啊,别让这些东西丢了!”
二蛋艰难地动了动身子,声音带着气若游丝的无奈:“我说老抠啊,别再捡了!再捡我都要憋死了……”
就这样一路走了四天。亏得孟玉虎身上还带着原先团长留下的结余菜金——三百法币,外加几十枚银圆。可眼看快到无锡,这点家底也早已花得一干二净。
好消息是,二蛋的伤势好转了许多;坏消息则是,能入口的东西早已吃得精光,一行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二蛋有些过意不去,轻声道:“半仙,让我下来吧,我能走。”
半仙弓着腰,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依旧攥着车把往前拖:“算了吧。花那么多钱把你从阎王爷那儿拉回来,你再一使劲把伤口崩裂死了,老子们可就亏大了。拉了你快两百里,你就老实在车上待着。”
这时孟玉虎走了过来:“来,我拉一会儿。”
半仙摇了摇头:“团座,算了吧。你今早都没吃饭,昨晚也就喝了一碗稀粥,还是我来。”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软,手一松,险些把车掀翻。众人一阵惊呼。孟玉虎一把抢过车把,沉声道:“我来。”
半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绝望道:“完了……看来老子是到不了南京了,我要死了。”
说完,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孟玉虎心头一紧,急忙看向老抠:“还有吃的没有?”
老抠苦着脸,在怀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半块红薯,哭丧着脸道:“就这半个了,本是留给二蛋的……还是先给他吧。”
谁知半仙早已饿得眼花,嘴里忽然多了点东西,当即疯了一般猛嚼。等把那半块红薯咽下去,他才勉强缓过劲来,睁开眼就对着老抠骂道:“老抠啊,你真他妈不是东西!老子求你好几回,你都说没有!我好歹也是个连长,你就这么对你长官?”
旁边几个老兵也跟着瞪他。
老抠一脸委屈,苦笑道:“我说半仙啊,你这狗屁连长现在作不得数。能活下来就该谢天谢地了。眼下……是真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