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闲的日子刚过没几日,天空便骤然被刺耳的轰鸣撕裂——日军的战机呼啸而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起初,士兵们还本能地四散奔逃,寻找掩体藏身。然而,当飞机的投弹舱打开,落下来的并非夺命的炸药,而是一沓沓花花绿绿的纸片。
老兵们多半不识字,却喜笑颜开地弯腰捡拾,随手展开看了看,咧嘴笑道:“正好拿去当厕纸,这纸挺厚实,摸着也软和。”老刀,刺啦一声,撕了一张,从怀里拿出烟丝,卷了一支烟点起来,狠狠的吸了一口:“嗯,不错!”
话音未落,几名宪兵和警察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厉声喝道:“谁也不许私藏!这是鬼子的劝降书,统统上交!”
老兵们却全然不当回事,嬉皮笑脸地回怼:“俺们不识字,管他是劝降书还是狗屁,能当纸用就行。”
宪兵警察心里也清楚这群汉子的脾性,只是例行公事般又喝骂了两遍,捡了些空纸壳回去充数,便匆匆离去了。
孟玉虎站在一旁,望着这荒唐的一幕,心底重重叹了口气。他太清楚,这看似戏谑的劝降,实则是日军总攻的前奏。
果然,片刻之后,远处的天际线传来震耳欲聋的隆隆炮声,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此起彼伏——南京外围,粤军的弟兄们已经与冲上来的鬼子撞在了一起,血战正式拉开。
518团刘上校派出传令兵赶来传令,命阵地即刻进入一级戒备,全程随时和主阵地保持联络。
孟玉虎点头应声:“麻烦转告刘团长,放心,人在,阵地在!”
传令兵环顾巡查一番,见溃兵营的老兵们神色沉稳,全无慌乱逃窜之态,这才放心点头,转身离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孟玉虎部驻守的阵地,地处光华门与通济门中间,属于二线防线。刘上校虽口头认可孟玉虎,却终究没见过这支残部实战,因此只将此处划为二线,并非核心要地。真正的主阵地,依旧由八十七师、中央教导队等嫡系精锐牢牢死守。
日军已然突破南京外围防线,凄厉的炮声接连炸响,战机轮番俯冲扫射、投弹轰炸,敌军正式对光华门、中华门一线发起猛攻。远处战线的日军,也朝着这边压了过来。
老兵们身经百战,神色平静从容;刚补入队伍的本地保安团士兵与壮丁,却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孟玉虎举着望远镜望向远处,只见日军猫腰压低身形缓缓逼近,还是一贯的打法:炮火先行轰击,再派步兵冲锋。
他早已摸清这套战术,立刻对升任连长的老刀厉声下令:“只留少量人手警戒盯防,其余弟兄全部撤往二线阵地,免得被炮火一锅端掉。”
老刀当即扯着嗓子嘶吼传令:“阵地上少留人手看守,其他人立刻往后撤!不想挨炮炸死的,动作快点!”
最终只留下两个班留守监视前沿,其余人尽数撤至后方二线掩体。
石头的轻机枪死死锁定着眼前这片开阔地。刘少校给孟玉虎这支临时拼凑的补充营,额外增补了一挺ZB26轻机枪,至于重机枪,想都不用想。
孟玉虎将这挺新机枪交给了刘胜,交由他手下的机枪手二憨操作。二憨是个老兵,一手机枪本事素来不差,刘胜也曾再三担保。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孟玉虎终究不敢放心托付。
刘胜原本只是一名排长,如今临时升任连长,对孟玉虎格外恭敬。
孟玉虎巡视完阵地,见麾下老兵神色沉稳,才算稍稍安心。
日军持续炮击了约莫五分钟,炮火渐渐停歇。远处的鬼子猫着腰缓缓突进,两人一组的掷弹筒手借着掩护悄悄摸近,还有日军士兵刻意试探,引诱我方机枪开火暴露位置。
老刀厉声大吼:“谁也不许乱开枪,瞄准了再打!”
说罢,他抬手打开驳壳枪的保险。这是他第一次担任连长,心底难免忐忑不安。
待到鬼子逼近至一百五十米左右,老刀陡然喝令:“开火!”
石头的轻机枪不断短促点射,没有盲目连发。日军老兵反应极快,立刻架起八九式掷弹筒,锁定石头的机枪位。石头久经战阵,一点不傻,短促射击数发后,立刻带着弹药手、观测手三人迅速转移阵地。
日军打来的两枚榴弹轰然落空,炸裂的弹片四下飞溅,还是有两名弟兄惨叫着负伤倒地,好在伤势不算致命。
后方老抠抬手一挥,几个临时强征来的本地壮丁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将伤员抬下阵地救治。
老抠蹲下身仔细检查伤兵的伤口,其中一枚弹片扎得极深,嵌在皮肉里隐隐泛着黑。他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冷汗,嘴里连声安抚:“兄弟,别急,再忍忍,咱这会儿连根草药都找不着,实在没法子。”
旁边另一个伤兵伤势稍轻,老抠拿了块破旧布条,匆匆给他缠好伤口,沉声道:“兄弟,你命大,没伤到要害,先歇着吧。”
那伤兵低低呻吟了几声,疼得额头冒冷汗,却还是腆着脸,眼巴巴看向老抠:“老抠哥,能不能……给点烟丝抽?疼得实在扛不住了。”
老抠当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你这小子,是疼得还不够?居然还惦记我的烟丝!”话虽这么说,手却没含糊,小心翼翼从怀里揣着的布荷包里,捏出一小撮烟丝递了过去。
伤兵立马堆起满脸笑,连连道谢:“多谢老哥!多谢老哥!”他慌忙摸出兜里那张皱巴巴的日军劝降书,撕了一小块,麻利地卷成一支粗烟卷,又抓过旁边一截还燃着的碎木头,凑上去点着,狠狠吸了一大口,脸上瞬间露出满足的神情。
旁边重伤的士兵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喘着:“兄弟……给我……也抽一口……”
抽烟的溃兵又猛吸一口,才把烟卷凑到重伤兵嘴边,忍不住念叨:“你伤这么重,还抽这个,不要命了?”
重伤兵用尽全身力气吸了一口,浓烈的烟味呛得他剧烈咳嗽,原本勉强止住的伤口瞬间崩开,鲜血顺着布条渗了出来。他憋红了脸,烟气在肺里打了个转,才从鼻孔缓缓喷出,可随之一起出来的,还有丝丝缕缕的鲜血。
他扯出一抹惨然的笑,气若游丝地喃喃:“满足了……知足了……”
话音越来越轻,脑袋猛地一歪,握着烟卷的手垂落下去,再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