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木盒正要转身离开,张德柱又开口叫住他:“对了兄弟,我听说滇军近日就要开拔。发布页LtXsfB点¢○㎡你姐姐特意嘱咐我提醒你,抓紧机会。她们本就不算正式兵员,不如劝于小姐留下来,你二人年岁相仿,正好相配。”
孟玉虎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落寞:“姐夫,我从未存过这份心思。于小姐家境优渥,心怀家国热血,还是正经大学生,我实在配不上她,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张德柱闻言轻叹一声:“唉,这年头成家过日子,终究讲究个门当户对,你心里有数便好,赶紧去吧。”
孟玉虎微微颔首,心底涌上几分难言的怅然。刚踏出房门,就见老抠脚步匆匆,领着炊事班两名兵丁挑着菜担快步回来,老远便扬声喊道:“长官,不好了!184师各部正在收拾行囊往火车站集结,眼看就要开拔!”
孟玉虎心头猛地一震,当即冲门边站岗的士兵吩咐:“速去马厩牵我的战马!”
小兵应声领命,片刻功夫,战马便被牵到门前,孟玉虎利落翻身上马,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骏马扬蹄疾驰而出。
火车站台上,于志敏与杜小月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一众伤员安顿妥当。杜小月急得狠狠一跺脚,满心懊恼:“这调令来得也太匆忙,临走前连跟孟大哥见一面都没能如愿,实在可惜。”
于志敏抬眼望向站台外头,神色黯淡,低声轻叹:“军令如山,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声悠长的汽笛骤然响起,站台上的兵士排着长队,络绎不绝登车。维持秩序的军官高声催促:“动作快点,抓紧上车!”
杜小月重重叹了口气:“咱们上去吧,看来你和孟大哥,终究是有缘无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二人神色低落,跟着人流登上车厢。身旁几名护士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言语间满是惋惜,她们都是同窗,早瞧出于志敏藏在心底的情意。
就在这时,杜小月忽然眼前一亮,伸手指着窗外疾驰而来的两骑:“你快看,那不是孟大哥和他的警卫二平吗!”
执勤宪兵见状立刻上前喝止,本想厉声呵斥,可瞥见孟玉虎肩头的军衔,语气才稍缓。
孟玉虎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二平,抱着木盒上前,对宪兵拱手致歉:“在下九十二军孟玉虎,特来送行,叨扰了。”
宪兵摆了摆手放行:“快去,列车即刻就要发车。”
于志敏连忙从车窗探出身,扬声呼喊:“孟大哥!我在这儿!”
孟玉虎快步奔至窗边,列车却已缓缓启动。于志敏心头一紧,大半截身子探出窗外:“孟大哥,事出仓促,我只能先行出发,你不必挂念,等我们抵达驻地,定会给你写信。”
孟玉虎顺势将怀中木盒递进她怀里:“这支短枪送你随身防身,一路千万珍重。”
于志敏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发颤:“孟大哥,多谢你。”
列车速度越来越快,孟玉虎跟在车旁不停挥手。于志敏再也忍不住,泪珠簌簌滚落,哽咽着朝他喊:“孟大哥,你快回去吧!”
铁轨尽头,火车渐渐缩成一个小点,彻底消失不见。孟玉虎伫立原地,心底空落落的,只余下一阵难以言说的怅然。
车厢里,于志敏抬手拭去眼角残存的湿意。杜小月好奇,一把将木盒从她怀里抽了过去,掀开盒盖便是一声惊叹:“嚯,这小手枪看着真精致!”
她径直把枪取在手中把玩,身旁几名护士闻声纷纷围拢过来,满眼艳羡地低声议论。
“小敏姐,孟长官心里是真惦记你,这么好的物件都舍得相送。”
“你瞧,连配套子弹都备得足足的。”
于志敏紧抿下唇,目光落在杜小月手里的枪上,轻声叮嘱:“当心些,先瞧瞧保险锁没锁好。”
杜小月随手晃了晃枪身,笑意轻快:“你可别小看我,这种短枪我从前也摸过。说真的,孟大哥未免也太偏心,咱们都是一路同行的朋友,单单送你这般贵重东西,半点我的份都没有。”
一番打趣逗得于志敏心头酸涩散了大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把枪和木盒重新抢回自己怀中,一股温热暖意缓缓漫上心头。
正这时,前头传来招呼声:“各位护士,抓紧到各车厢巡查看护伤员!”
几人闻言吐了吐舌头,慌忙起身准备动身。杜小月伸手轻轻按了按于志敏的肩头:“你留在座位上歇着吧,这趟巡查我们去就行。”
于志敏轻轻点头,独自坐在窗边,指尖细细摩挲着冰凉细腻的枪身,方才勉强压下的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
孟玉虎刚踏回驻地,老抠便快步迎上前追问:“追上人了?”
孟玉虎淡淡颔首:“赶上了,火车已经开走。”
“可问清楚他们调往何处了?”
孟玉虎轻轻摇头:“走得仓促,没来得及问,况且行军驻地本就是机密。”
老抠怅然叹了口气:“于小姐那样好的人,真是可惜了。”
孟玉虎没有接话,独自沉默着回了宿舍。
一旁的半仙凑了过来,嘴里嘀嘀咕咕念叨几句卦辞,连连摇头叹气:“罢了罢了,咱们长官和于小姐,终究是无缘。”
老抠狠狠瞪了他一眼:“别在这儿随口乱讲,世事难料,往后未必没有重逢之日。”
半仙嗤笑一声:“怎么次次都跟我抬杠?我断定他俩往后再无相见机缘,敢不敢打个赌?”
老抠撇了撇嘴,压根不搭理:“跟你赌什么,没意思。”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半仙连忙扬声唤住他:“哎,你别急着走,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老抠闻声驻足,语气不耐:“有屁快放。”
半仙丝毫不恼,凑上前压低了声音,一脸局促:“跟你借几块钱周转周转。”
老抠满脸诧异:“上月军饷刚补发下来,这才几日功夫,你就花光了?”
话音落下,他倏然回过神,恍然大悟地瞥着半仙:“我听二蛋瞎嘀咕,你是不是跟镇上那白寡妇牵扯上了?那女人精明世故,根本不是省油的灯,再多银钱,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半仙当即低骂一声:“这兔崽子二蛋,就爱满嘴胡诌!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就说借还是不借!”
老抠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布兜,摸索半天,掏出五块法币递过去:“这些够了吧?一个寡妇日常用度,五块钱还能不够?”
“不够!”半仙啧了一声,打趣道,“难怪人人都叫你老抠。”
老抠顿时生气,伸手吼道:“没见过你这样的,把钱还给我。”
半仙生怕旁人听见,连忙伸手捂住老抠的嘴,压着嗓音道:“凑十块,借我十块!放心,下月发饷,我多还你一块,绝不亏你。”
“你这人,真是色迷心窍。”老抠无奈叹气,只得又从布兜里摸出五块法币,一并递给他,再三叮嘱,“说好了,下月发饷必须多还我一块。”
“忘不了!”半仙接过钱揣进怀里,得了钱款,转身便急匆匆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