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自行车轱辘转动的声响，黑子领着一众手下骑车匆匆赶来，支好车子快步上前，一脸得意：“大哥，人来了！”


    王长峰顺势起身，抬眼望去，两辆黄包车缓缓行来，身后约莫跟着二十号汉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他不由得心头一惊：“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黑子咧嘴一笑：“嗨，这还不简单，摆摆场面，撑撑威风罢了。”


    孔兴贵掀开车帘落地，铁柱紧随其后，一身利落短打劲装，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家伙。


    王长峰上前拱手致意：“孔长官，都收拾妥当了？”


    “那是自然。”孔兴贵语气沉稳，“我孔兴贵应下的事，几时失信过？”


    “好，好！”王长峰连声应和，“去往北平的车票我早已备好。只是没料到您带了这么多随从，不过无妨，这儿是我的地界，多几个人随行不算什么。”


    孔兴贵开门见山说道：“老弟，我人已经如约来了，我那批货，该放行吧？”


    王长峰立马点头笑道：“放行，自然放行。黑子，你现在就去把那批货给他解禁。”


    孔兴贵转头吩咐老七：“你跟着黑子过去，把货立刻交给徐老板。顺便替我解释一句，我临时奉命去北平公干了。”


    “明白！”老七应声答道。


    这时铁柱从随身皮包抽出一叠现大洋，上前悄悄塞进黑子手里，压低声音道：“老弟，家里这边的事，劳你多费心照看一二。”


    黑子指尖一捏，掂量出银元的分量，脸上瞬间堆满笑意，麻利把钱揣进衣兜：“铁哥，咱们什么交情！你尽管放心，家里的事我盯紧了，绝不出半点岔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就在这时，站台上传来悠长的火车汽笛声。


    孔兴贵、王长峰一行人不再多言，抬脚登上了列车。


    一行人抵达北平时已是入夜，当局先将他们安置在城内旅店歇息休整。次日一早，齐燮元便传令召见众人。


    孔兴贵站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心中暗自诧异。这随行近三十人的队伍里，竟有几张熟面孔，其中好几人昔日都和他同属西北军旧部，算是老袍泽。


    大堂之上，齐燮元当众给众人画下大饼，许诺了官职、权位与钱粮好处，随后当场分发委任聘书，又让人抬来一批崭新的军装。


    孔兴贵拿起身前的军装打量两眼，眉头骤然锁紧。这身制式和他早年在西北军穿过的军服截然不同，样式怪异陌生。


    一旁的副官唾沫横飞地开口宣讲：“诸位请看！这军装的做工、面料皆是上等。不瞒各位，图样是总长公子从欧洲带回，依照意大利陆军制式定制！尤其是各位的将官礼服，用料考究、工艺精湛，搭配的指挥刀更是款式华贵。诸位即刻前往后厅换装，稍后总长要与大家合影留念！”


    铁柱凑到孔兴贵身侧压低声音说道：“大哥，别说，这料子比咱们以前穿的粗布军服强太多了。没想到这身军装，还得配领带。”


    他抬了抬下巴：“走吧，去换上。”


    孔兴贵没有反驳，只得跟着众人前往后厅换装。


    待一行人尽数换上新衣，彼此互相打量，挺拔合身的欧式军装衬得众人精气神大变，确实比往日的装束威风气派了不少。


    众人按照旧日军衔高低列队站定，摄影师调试好设备。随着镁光灯骤然一闪、快门轻响，这张合影就此定格。


    齐燮元为笼络人心，特意摆下数桌宴席，席间坐着几名在军校出任高级顾问的日本人，另有军校副教育长作陪。


    孔兴贵素来八面玲珑，当即凑上前轮番敬酒周旋，齐燮元待他不过是面上客套，他心里也毫不在意——二人本就素无深交。可教育长王永泉与他有数面旧识，孔兴贵便快步上前，满脸堆笑拱手：“王长官，属下敬您一杯！日后同在您麾下做事，还望长官多多提点照拂。”


    王永泉闻言一笑，举杯与他轻碰，开口道：“兴贵，你我再度共事自是好事。方才齐长官所言你也听清楚了？抓紧收拢旧日部曲，手里有人，才能得日本人看重。你我也算旧相识，你心思通透，其中利害不用我多说。”


    孔兴贵连忙应声：“明白明白，长官只管放心，绝不给您添半分麻烦，晚些我再专程登门拜访您。”


    王永泉闻言心下了然，清楚他这番表态的用意，神色愈发和顺。


    宴席散后，齐燮元倒也算周全，给一众在北平无落脚之处的人尽数安排了住所。说到底，手握兵权之人，才是各方争相倚重的对象。孔兴贵被安置在东单一带一处小巧四合院，还配了两名佣人。他环视屋内，被褥家什样样齐备，微微颔首还算满意。


    这时铁柱凑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大哥，弟兄们住处都安顿妥当了，方才那两个下人举止躲躲闪闪，分明是派来监视咱们的。”


    孔兴贵低声淡淡回道：“意料之中，不必理会。”


    铁柱立刻开口劝道：“大哥，咱们既然打定主意跟着他们做事，手下没自己的人撑不住场面，不如趁早把以前的老弟兄收拢过来？”


    孔兴贵略一思忖，当即安排：“这么办，明日我带老八几人前往军校，你领几个弟兄回一趟天津。先给你嫂子报个平安，再去把张金龙找来。他手下现有两百多号人，咱们再另行招募一批，凑齐四百人，编成一支加强营。手里攥着实打实的兵力，才不至于被旁人看轻。”


    铁柱闻言点头附和：“说得是，这几年咱们暗中接济照拂张金龙一众，都是一路拼过来的老弟兄，信得过。”


    孔兴贵摆了摆手：“行了，下去歇息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叩门声，老八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块裹着纸条的石块。


    铁柱眉头一紧，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老八快步上前将石块递上：“方才天色漆黑，有人从院墙外把这东西扔进来，我立刻追出去，可外头早已不见人影。这地界咱们人生地不熟，我已经吩咐所有弟兄严加戒备。”


    孔兴贵接过石块，拆开纸条细细阅览，上面赫然写着：甘当汉奸卖国贼，小心狗头。若幡然悔悟，为时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