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在屋内来回踱了两圈,摸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心里清楚,说自己对李淑芬半点心思都没有,根本就是自欺欺人。他今年二十七,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那日酒后荒唐,二人有过肌肤之亲,打那以后,他心里就一直压着沉甸甸的负罪感。也正因如此,他才特意从齐国忠那里挪了钱粮,悄悄贴补母女二人的生计。
他万万没料到,二平竟自作主张,直接把人从长沙接了过来。此刻他心底慌乱忐忑,可细细品来,深处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欣喜。
夜幕落下,天色渐暗。二平领着孟玉虎来到租住的小院。
李淑芬特意换上了一身新做的布衣,立在屋前,浑身透着几分拘谨和不安。二平早提前过来通了信,她方才认认真真将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望见缓步走来的孟玉虎,她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垂着眉眼,声音轻轻软软的:“你来了,快进屋坐。”
孟玉虎心头也带着几分局促,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两包点心,开口问道:“孩子呢?我给圆圆买了点吃的。”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快步跑了出来,圆圆仰着小脸脆生生喊道:“叔叔,我在这儿!”
二平上前一把将圆圆搂进怀里,高高举过头顶,眉眼带笑哄她:“圆圆,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圆圆当即咯咯笑个不停,脆生生应道:“好呀,叔叔!”
望着二平抱着孩子走远,李淑芬神色局促,端了一杯温水过来,轻轻搁在桌上。
前几日孟玉虎神志不清,错把她认成了于志敏;今日他头脑清醒,反倒多了几分不自在,只低声招呼:“你也坐吧。发布页LtXsfB点¢○㎡”
“哎。”李淑芬应声,挨着床边坐下。
孟玉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二平是一片好心,没同我商议便把你接了过来。我得跟你讲明,我是行伍出身,眼下日寇步步紧逼,我们当兵的皆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生死难料。我本不愿拖累你,这件事你好好思量清楚。”
李淑芬闻言一怔,紧咬下唇,声音细弱:“孟大哥,实不相瞒,我是个寡妇。先前还怕你嫌弃我,不敢同你坦白。我男人从前也是当兵的,我晓得你们肩上扛的是什么,半点不害怕。孟大哥,你是心善之人,能跟着你,是我的造化。可若是你心里不愿,我绝不纠缠,更不会拖累你半分。”
话音落,大颗泪珠顺着她脸颊滚落下来。
见李淑芬落泪,孟玉虎顿时慌了神,慌忙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方绢帕,想去替她擦泪,手抬到半空又局促地顿住,只好将手绢递到她面前:“别这般伤心,快擦擦。”
“你既不嫌弃我,我又哪会嫌你。我孟玉虎也是苦水里熬出来的人,爹娘走得早,大哥当年被抓了壮丁,至今杳无音信,小妹也失散多年,不知流落何处。你若真心愿意,我定然明媒正娶,堂堂正正娶你进门,绝不会委屈你做外室。”
李淑芬闻言猛地站起身,眼中又惊又喜,声音都带着颤:“当真?孟大哥,你可莫哄我!”
孟玉虎淡淡一笑,语气笃定实在:“我哪能骗你?咱们山东汉子,对待婚嫁之事,从来半点含糊不得。”
孟玉虎抬手,细心用手绢替李淑芬拭去脸上的泪痕,语气温柔又心疼:“别哭了,再哭眼睛都红肿了。”
李淑芬心头一暖,缓缓俯身,轻轻靠在孟玉虎的胸口,嗓音轻柔又认真:“孟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为孟家开枝散叶。”
孟玉虎的身子微顿,手上的动作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低声应道:“好。我先回去好好筹备一番,风风光光、明媒正娶把你娶进门,绝不会让旁人看轻你、半点委屈你。今日我就先回去了。”
李淑芬心里满是不舍,却也懂他的稳重周全,温顺地点点头,小声应着:“好,我等你。”
孟玉虎走出屋外,扬声喊了一句:“二平,走了,咱们回去。”
二平正带着圆圆在厢房玩耍,闻声抱着孩子走了出来。他看着屋内的光景,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将圆圆轻轻放到地上,凑到孟玉虎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今晚不留在这里歇息?”
孟玉虎斜睨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反倒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小圆圆的脑袋,笑着哄她:“圆圆乖,叔叔先回家,过几日再来看你。”
小圆圆脆生生开口,带着孩童独有的认真:“那叔叔不许骗我!”
返程路上,二平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疑惑,凑上来问:“长官,您真打算明媒正娶她当正房?您这么做,未免太亏着自己了。”
孟玉虎狠狠剜了他一眼:“亏什么亏?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人家肯死心塌地跟着我,是我高攀人家才对。”
说着他话头一转,打趣二平:“再说你,今年都二十一了,也该成家讨媳妇。往后要是碰到逃难的好姑娘,我出钱给你置办一房,怎么样?”
二平赶忙摆手推辞:“算了算了,您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捋顺了,再来操心我吧。”
次日一早,孟玉虎干脆取出积蓄,上街采办了几样简易家具,又扯了布匹、称好棉花,一股脑送到小院,好歹先把被褥铺盖备齐全。
李淑芬见他说做就做,半点不拖沓,脸上掩不住欢喜。夜里趁着空闲,她连夜赶工,被褥很快就缝制妥当。
孟玉虎满心盘算,等诸事齐备就把婚事办了,可一纸紧急调令骤然送到营中——日军集结重兵压境,暂六师奉令即刻驰援长沙。
赵继平当众下达开拔命令,孟玉虎心下一紧,抿紧嘴唇上前请示:“长官,我想请一个小时假。”
赵继平略一点头:“去吧,收拾行装最少也要三个钟头,时间充裕。”
小满紧紧跟在孟玉虎身后,撅着一肚子火气,愤愤地嘟囔:“这鬼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硬生生耽误您的好事!”
孟玉虎一言不发,脚下步子飞快,片刻便赶到了小院。
进门见了李淑芬,他来不及寒暄,沉声道:“部队紧急开拔,我马上要走。”
这话如同惊雷,李淑芬脸色瞬间煞白。
一旁的小满懂事,立刻上前抱起圆圆,转身快步走进厢房,把空间留给二人。
孟玉虎深吸一口气,摘下贴身的挎包,将里面所有的积蓄全都取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桌上。他望着眼前的女人,声音沉得发哑:“淑芬,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全都留给你。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圆圆好好过日子,别委屈自己。”
话音落地的瞬间,李淑芬的眼泪唰地滚落,她不管不顾,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孟玉虎,哽咽着字字决绝:“玉虎哥,我要给你们孟家留个后!”
孟玉虎浑身一僵,可不等他反应,李淑芬颤抖着指尖,轻轻解开了他的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