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季平登上天心阁临时指挥所,召来第二旅旅长隆子雍,将城内四个步兵团全盘交予他调度,正式委任其为全城前敌总指挥。发布页LtXsfB点¢○㎡
“子雍,城内四团皆归你节制,北面一团、东郊三团、东正街二团、天心阁四团互为犄角,哪边战线吃紧便往何处调兵。我即刻渡江返回西岸九战区长官部,协调炮火增援、弹药补给与伤员转运诸事,城中防务全权托付于你。”
隆子雍重重抱拳领命,目送赵季平带几名警卫兵折返湘江渡口。
赵季平前脚刚离开长沙城,东正街的恶战便陡然升级。日军摸清东正街布防阵地,山炮逐段轰击沿街屋舍,砖石碎木伴着硝烟漫天飞溅。二团王团长站在街口断墙后指挥士兵封堵巷道,一发流弹裹挟着炮弹破片正中胸腹,当场壮烈殉国。
团副立刻上前接管指挥,刚传令各部收缩防线,天际传来敌机引擎轰鸣——日军陆航九七式轻型轰炸机编队低空掠过城区,轮番对东正街整条街道投弹扫射,弹雨覆盖街巷,团副躲闪不及,被炸弹冲击波掀翻,浑身多处弹片重伤,失去指挥能力。
东正街防线群龙无首,士兵死伤持续攀升,传令兵冒死冲上天心阁向隆子雍报来噩耗。龙子雍眉头紧锁,当即唤来师部副参谋长孟玉虎:“东正街二团主官一死一重伤,阵线濒临崩解,你立刻赶赴东正街,全权接管二团指挥,务必守住沿街阵地,不能让日军从东侧迂回包抄北门一团后路!”
孟玉虎领了隆子雍的命令,随身只带一个精锐警卫班,全班清一色配MP18花机关与二十响驳壳枪,是师部压箱底的近战火力。发布页Ltxsdz…℃〇M他肩头特地斜挎一柄特制大刀,刀身比制式军刀重上一斤有余,今日局势糜烂,才特意带在身上。勤务兵小满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整条街巷早已乱作一团。二团主官一死一重伤,指挥体系彻底断档,失去调度的士兵只能各自依托断墙、商铺残垣死守,阵线被日军一点点向内挤压,步步后退。街上电话线早被炮火炸碎,几批冒死外出联络的传令兵刚冲出去,便倒在日军扫射的弹雨下,音讯完全隔绝。
孟玉虎目光扫过街角,几名湘西子弟手握祖传苗刀,正被三四个日军合围缠斗,枪弹不敢随意施放,生怕误伤己方士兵。他不再迟疑,低吼一声纵身冲出遮蔽物,后背大刀顺势出鞘。
两名日军见他头戴军官钢盔、身着校官制服,知道是前线指挥,立刻端着上刺刀的三八步枪左右夹击猛扑过来。孟玉虎一身西北军练出的疾风刀法上下翻飞,借着大刀偏重的惯性,自上而下猛劈,“咔嚓”一声直接劈断迎面刺来的步枪枪身;刀势顺势向下一滑,锋利刃口划开日军胸腹,那人惨叫一声,当场栽倒在积水街道里。
身侧两名警卫同步上前,手中驳壳枪短促点射,扫清两侧扑来的日军步兵;其余警卫端起花机关,短促扫射压制街口增援的敌人,密集弹雨打得日军暂时缩在房柱之后。一旁几名负伤倒地的湘西子弟见副参谋长亲自持刀冲杀,瞬间重振士气,握紧苗刀跟着往前反扑。
孟玉虎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污,放声嘶吼:“跟我冲!把鬼子赶出去,收拢弟兄守住街巷!”
他一手持刀开路,一手挥枪指挥,身后残兵如同滚雪球般越聚越多。众人逐屋争夺、穿墙迂回,苗刀、大刀、刺刀反复碰撞,整条东正街每一面墙、每一道门槛都来回易手。日军被这股悍不畏死的反扑打蒙,攻势渐渐溃散,只能丢下数十具尸体,狼狈向后收缩阵地。
趁战线稍稍稳住,两名电话兵立刻冒着流弹冲上前,抢接被炸断的通讯线路。片刻,线路接通。
孟玉虎一把抓过话筒:“报告总指挥!东正街已尽数夺回!我部正在加急修整工事!但日军炮火极猛,各部弹药早已匮乏至极,恳请总指挥立刻联络渡口,火速向城内输送弹药!”
听筒那头炮火隆隆,隆子雍的吼声强硬传来:
“孟副参谋长!死守阵地!我即刻呼叫后方支援!”
话音未落,接连两声剧烈爆炸轰然炸响,线路骤然中断,听筒里只剩一片忙音。
孟玉虎沉下脸色,放下话筒,抬手举起望远镜望向街巷尽头。
视野之中,大队日军增援已然压近。
他瞬间厉声嘶吼:
“全体注意!防炮!”
话音刚落,日军前沿抵近的九二式步兵炮已然开火。
轰隆!轰隆!
两声巨响震天动地,街边两栋民房瞬间被炸得砖石崩飞、房倒屋塌。两处阵地上值守的整整一个班士兵,来不及躲闪,尽数被轰然坍塌的瓦砾废墟深埋底下。
烟尘滚滚腾空而起,遮住了半条街巷。
暂六师辎重营冒着北郊不断传来的炮火,争分夺秒将囤积的弹药、物资搬上浮船,日夜不停向长沙城内抢运补给。江面渡船往返穿梭,岸上人力、车马络绎不绝,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想要给苦苦拉锯的城内弟兄续上一线生机。
就在渡口转运最繁忙的时刻,天际骤然传来刺耳的引擎轰鸣。
数架日军九七式攻击机压低高度,贴着江面云层俯冲而下,锁定毫无遮蔽的渡口阵地,机头机枪瞬间喷出火舌,对着浮桥、渡船、江岸人群疯狂扫射。
渡口改装的防空机枪立刻仓促还击,枪口烈焰迸发,竭力阻拦俯冲的敌机。可日军飞行员久经战阵,技术精湛,战机灵巧规避火力,俯冲、扫射、拉升一气呵成,密集弹雨狠狠砸在江岸渡口。
岸边受惊的骡马彻底失控,载满物资的马车在弹雨中疯狂乱蹦乱撞。几匹辕马被子弹击穿躯体,或是被爆炸声惊得失智,蒙眼缰绳崩乱,带着整车弹药物资直直冲出江岸,轰然坠入滔滔湘江。
江水轰然炸起数丈水花,马嘶、人吼、枪响混杂一处,江岸顷刻血肉横飞,一片狼藉。
辎重营王营长死死猫着腰,躲在断石之后嘶吼大吼:
“全体卧倒!注意防炮、防空!”
吼声未落,他看准浮船上一箱尚未转运的步枪子弹,咬牙俯身扛起沉重的弹箱,顶着流弹与硝烟,跌跌撞撞冲向江岸。
几番俯冲扫射、投弹轰炸过后,日军战机终于拉升远去,消失在天际。
硝烟缓缓散去,整个渡口早已是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