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面色铁青，满脸戾气，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刻薄又怨毒：“好得很！我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你躲在这儿！你个丧门星，把我儿子克死了，自己倒好，躲在这里逍遥自在！我儿子的抚恤金呢？赶紧拿出来！”


    李淑芬垂着脑袋，声音微弱：“上头只先发了一小部分，余下的一直没批下来。发布页LtXsfB点￠○㎡我去催过两回，始终没半点音讯。”


    老太太转头瞪向身旁的二儿子，厉声吩咐：“把孩子抱上车！你也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回乡下！”


    李淑芬闻言急忙抬头阻拦：“不行！娘，我在这里做工营生，不能跟你们回去。”


    老太太阴冷地笑了一声，眼神满是鄙夷与猜忌：“哼！你还想瞒着我？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你在外头勾搭上人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没我们马家点头，你想改嫁，门儿都没有！你生是我们马家的人，死是我们马家的鬼！”


    李淑芬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紧紧咬着下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祥嫂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开口打圆场：“我说老太太，您这话可不能这么讲。妹子丈夫不在了，总得让她为往后的日子打算。虽说两人尚未成婚，可那位是国军的军官，职位不低，人家也不是能随便招惹的，您切莫在这里胡搅蛮缠。”


    老太太一声冷笑。


    “哼哼，底细我早就打听明白了，她那个相好的，早就死在长沙战场上了！我再问你最后一句，到底跟不跟我回乡下？你若是不肯走，这孩子我今天必须带走！”


    圆圆当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被小叔马仁德死死抱在怀里，手脚拼命蹬踹，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发布页Ltxsdz…℃〇M


    一阵阵绞痛狠狠揪着李淑芬的心，她含泪苦苦哀求，可婆婆铁了心肠，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万般无奈之下，李淑芬抹掉脸上的泪水。


    “好，我跟你们回去。但我得先回去收拾一点随身的衣物。”


    婆婆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意：“行，凡是属于我们马家的东西，全都一并带走。走！”


    祥嫂重重叹了口气：“妹子，我先把工钱给你结了。”


    她说着从柜台取出钱款，交到李淑芬手里。


    李淑芬凑近祥嫂耳边，压着声音低声嘱咐：“祥嫂，倘若日后孟玉虎来找我，你便转告他，你我二人终究有缘无分，让他另寻一位配得上他的女子，不要再等我了。”


    说完，她捂住脸颊，强忍悲恸转身离开。


    一行人回到租住的小院，老太太扫视着屋内的家具物件，眼睛顿时一亮。


    “好哇，置办了这么多东西。仁德，全都搬到驴车上，一并拉走！”


    李淑芬急忙上前阻拦：“不行！这些都是房东置办的物件，我只拿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呸！你这个丧门星！胳膊肘反倒往外拐，处处向着外人！仁德，动手！”


    马仁德本是个老实本分的汉子，不敢违逆母亲的吩咐，当即动手，把屋里的桌椅家具一件件搬到驴车上，拿绳索牢牢捆扎妥当。


    李淑芬无力阻拦，只能草草收拾好自己的随身行李，噙着满眼泪水，坐上驴车，就这样离开了。


    马老太太费尽心思，硬要把大儿媳带回乡下，心里藏着一层不为人知的盘算。


    她的二儿子只比去世的大儿子小一岁，至今还没能娶上媳妇。老太太打的如意算盘，便是让守寡的大儿媳改嫁给自家二儿子，如此一来，便能省下一大笔彩礼钱。


    一路之上，小圆圆满心畏惧阿婆，怯生生地蜷缩在李淑芬的怀里。老太太坐在车前，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间，心里不停琢磨着这件事。


    路上耽搁一宿，直到第二天午后，一行人总算回到了山里的老家。


    马家地处偏僻的山区，老太太早年守寡，家中还有一个尚未出嫁的小女儿。到家之后，众人忙着收拾屋子，安顿行李。


    忙到一半，李淑芬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来不及多说，慌忙跑到后屋，扶着墙一阵干呕。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暗自心惊，这个月的月事迟迟没来，恐怕……自己已经怀上了身孕。


    一念及此，万般委屈与无助涌了上来，泪水又一次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晚饭过后，屋里气氛沉闷压抑，马老太太没有半句废话，直截了当摊开了自己的心思，要让李淑芬改嫁马仁德。


    李淑芬指尖微微发颤，暗自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心底百感交集。片刻后，她咬紧牙关，沉声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圆圆到了上学的年纪，必须送她读书，你若是不答应，我宁死不从。”


    老太太闻言立刻面露喜色，眼珠飞快一转，心里飞快盘算一番，当即满口应下：“行！我答应你。索性就定下来，三天之后，就让你们拜堂成亲。”


    一旁的马仁德抬头悄悄看了看年迈的母亲，又望向昔日的嫂子，满脸局促窘迫，终究只是默默垂下头颅，一言不发。


    两个月过去，孟玉虎总算能够勉强下地行走。只是先前失血太多，脸上始终没有血色，身形依旧虚弱，稍一走动便会觉得浑身乏力。


    暂六师正在紧急整补，新征召的兵员大多是湘西本地子弟。休养多日之后，孟玉虎前去面见师长赵继平，打算销假归队，重新投入军务。


    赵继平抬眼打量了他一番，当即皱起眉头，出言阻拦。


    “瞧瞧你这脸色，惨白得没有一点血气，先回去安心养身体。放心，鬼子此番吃了大亏，短时间之内不会再度大举进犯。”


    孟玉虎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师座，那我想请几天假，回一趟原先的驻地。”


    赵继平略一思索，点头应允：“行，准了。对了，之前听你提起过婚事，此番回去正好跟对方联络妥当，等事成之后，咱们师部好好热闹一番。”


    孟玉虎轻轻点头应下。


    赵继平又开口说道：“这样吧，我的专车拨给你用。就你眼下这副身子，根本经不起骑马颠簸。”


    孟玉虎连忙推辞：“万万不可，师座军务繁重，不能没有车子调度。我直接去后勤处，一辆马车便可。”


    赵继平沉吟片刻：“也好，你自行安排。如今沿途各处依旧不太平，路上不安全，让二平跟着你一同前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孟玉虎稍稍犹豫，随即缓缓点头。乱世路途凶险，有二平随行，的确稳妥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