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先生轻轻咳了一声,试探着问道:“那他对你,可也曾流露过半点心意?”
杜小月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才刚刚遇上,相处的时辰太短,还来不及看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旁的刘连奎连忙插嘴,对着杜父劝道:“姨夫,依我看,当兵打仗终究是拿命搏命的差事,太过凶险,实在算不上一桩好姻缘。之前我跟您提起过的李家少爷,那是正儿八经的富家公子,家底殷实,两家才算是门当户对。”
杜小月闻言眼睛一瞪,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既然那人这般好,你怎么不撮合我表姐嫁给他?”
刘连奎顿时一阵窘迫,支支吾吾答道:“那不是……赵少爷没看上你表姐嘛。”
杜小月面色冷了下来,语气干脆利落:
“那实在抱歉表哥,我同样也瞧不上他。”
刘连奎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难看。
杜先生笑了笑,开口说道:
“行了连奎,既然小月看不上那位赵少爷,这事也就算了,你不必再为这件事费心张罗。”
刘连奎脸上一阵尴尬,连忙应声:
“是,姨父,这件事我便不再过问了。我还有些事情,先行告辞。”
说完,他拱了拱手,匆匆转身离去。
杜先生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微微一笑。
“难得小月能遇上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依我看这孟玉虎,仪表堂堂,一身英气,是难得的佳婿人选。再说年纪二十八岁便已经是上校,再进一步,便可授将,论身份地位,配咱们小月,也称得上门当户对。这件事,咱们可以提上日程好好筹划一番。发布页Ltxsdz…℃〇M”
杜小月听得脸颊涨得通红,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孟玉虎赶到约定的集合地点,几名先回来的军官已经等在原地,唯独不见李乘风那一队人的踪影。
孟玉虎眉头微微皱起,心底暗自担忧,莫不是这群人一时贪玩,真闯出什么祸事来。
正等得心里焦躁,十几道人影说说笑笑由远及近,正是李乘风一行人。
走到近前,李乘风脸上带着笑意开口:“副参座,让您久等了,实在对不住,里面热闹,一时看得入了迷,耽搁了时辰。诸位,都吃过饭了?”
孟玉虎轻轻点头:“我已经吃过了,这几位同僚一直在这儿等着你们。”
旁边几名军官立刻凑上前,一脸好奇追问:“怎么样?那百乐门里头究竟是何等光景?”
“嗨,别提有多开眼界了!”一名军官兴致勃勃地抢先说道,“咱们常年待在山沟阵地里,哪里见过这般场面。那些舞小姐身上的旗袍开叉直抵大腿根,香水味儿一阵阵飘过来,直往人鼻子里钻。还有那腰肢,跳起舞来软得跟柳条一样!”
旁边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跟着感慨。
“风流倒是真风流,就是花销实在太大。跳一支曲子就要结一支曲子的钱,大洋花起来跟流水似的,实在烧银子。”
眼看众人越聊越是放肆,孟玉虎轻轻咳嗽一声,脸色沉了下来。
“好了,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不成体统。先随便吃点东西,抓紧时间赶回营区。”
众人闻言连忙收敛了说笑,纷纷点头应下,就近找了一家街边小饭馆,坐下点了饭菜。
方才在杜家赴宴,孟玉虎吃得拘谨,并没有吃饱,此刻便多吃了一些垫肚子。
一行人吃完饭,顺路采买了些洗漱日用的零碎物件,便动身启程返回干训团。
孟玉虎万万没有料到,第二周周日,营区警卫忽然专程来找他,通报门外有一位名叫杜小月的女子求见。
孟玉虎微微一怔,即刻快步赶至营门口。
只见杜小月正立在门外等候,身姿亭亭玉立。他连忙上前,出声问道:“小月,你怎么来了?”
杜小月眉眼带笑,语气轻快:“我来接你呀。我爹娘特意让我来,请你去家里吃饭。”
孟玉虎心头猛地一沉。他看着杜小月眼底坦荡的神色,瞬间看穿了杜家父母的心思,也明白了她此番前来的用意。
他当即敛了笑意,略带歉意道:“杜小姐,实在抱歉。今日营中还有课业要补,实在抽不开身。劳烦你回去代为转告伯父伯母,还望他们见谅。”
杜小月不懂干训团的严苛规矩,脸上瞬间涌上失望,轻声追问:“连假都不能请吗?”
孟玉虎神色郑重,断然摇头:“确实不能。军纪森严,课业繁重,没有特例。”
杜小月眼底的光彩尽数褪去,蔫然说道:“那好吧,那我下个周日再来。”
孟玉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小月,下周也不必来了。这里训练紧凑、军令严苛,根本不许学员随意外出会客。”
这话彻底让杜小月沉下了心,她抬眸直直盯着孟玉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执拗与认真:“孟玉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刻意躲着我?”
不等孟玉虎开口,她便坦然道出心底的话:“我知道,志敏牺牲了,你心里难过,一直放不下她。可我也不瞒你,我是真心喜欢你。今天你给我一句准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孟玉虎咬紧牙关,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对不起,杜小姐。其实在长沙,我已经有心仪之人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在杜小月头上,她身子一晃,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止不住发颤。
“你骗我!昨天闲聊的时候,你明明还说自己并未婚配。”
孟玉虎一脸苦涩,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我并没有骗你。她是我一位阵亡同僚的遗孀,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女儿,我已经答应,日后会照护她们母女。”
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杜小月的脸颊滚落。她死死咬住嘴唇,又委屈又气恼。
“好,孟玉虎。你居然为了一个寡妇,断然拒绝我。行,从今往后,你我一刀两断。”
说完,她脚步踉跄,慌忙朝着路边的黄包车奔去。车夫连忙扶她坐上车,拉起车飞快地驶远,转眼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孟玉虎静静望着黄包车远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无奈与酸涩,低声喃喃自语。
“小月,别怪我。如今日寇未驱,家国未宁,战场之上生死难料,我这一身戎装,随时可能埋骨他乡,又怎能拖累你一生。”
话音落,他压下心底所有心绪,转身大步踏入营区。
往后数周,孟玉虎一心沉在训练课业中,闭门受训,半步不曾外出。待到干训团课业结束,他顺利拿到结业证书,片刻不曾耽搁,带着一众受训的同僚,毅然启程返回部队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