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凑到孔兴贵身边,压着嗓子低声问道:“大哥,张处长这么私自倒卖军需物资,日后会不会给咱们招来麻烦?”
孔兴贵淡然一笑:“能有什么麻烦?这帮军需官个个油滑通透,做事早就把首尾收拾干净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眼下李仙洲生死未卜,前线全线混乱,军中到处都是糊涂烂账,谁会揪着这点物资旧事深究?”
他看向老七,语气笃定:“我实话告诉你,方才就算我把价压到两成,他照样得卖给我。你信不信?”
老七满脸不解:“那大哥您方才为何不继续压价,多捞些好处?”
“糊涂!”孔兴贵低声呵斥,眼神沉稳老练,“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张德柱这是打定主意去南京另寻后路。今日我若把便宜占死、把脸面彻底撕破,将来万一哪天需要借他的人脉门路,谁还肯帮咱们?”
“况且这批物资本就是咱们无本得来的横财,根本不吃亏,何必赶尽杀绝?这点道理都悟不透?”
老七挠着后脑勺,一脸恍然,讪讪笑道:“还是大哥思虑周全,我眼界太浅,比不了您。”
孔兴贵微微点头,当即沉声吩咐:“立刻去联系还乡团刘团长。把咱们手里一批老旧枪械、富余粮草给他们卖掉,咱们这回,两头通吃,里外赚满!”
张德柱刚走进办公室,把箱子搁在一旁,勤务兵匆匆推门进来:“处长,您外出的时候,您亲戚孟玉虎打过两通电话过来。”
张德柱微微颔首:“晓得了,你下去吧。”
勤务兵应声退出门外,轻轻带上房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张德柱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拿起桌上电话机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孟玉虎惊喜的声音:“姐夫!你没事就好。方才我听闻李长官那边出事,还以为你跟在他身旁,心里一直悬着。”
张德柱长长叹了一口气:“别提了,这次我没有随行,算是侥幸捡回一条命。眼下李长官下落不明,凶多吉少。虎子,他这一垮,我这个军需处长恐怕也坐不稳了。我打算先行请假赶赴南京,四处碰碰门路,免得王司令事后翻脸,到时无处容身。”
孟玉虎声音压低:“姐夫心思通透,该如何取舍,你自有决断,万事千万保重。”
“嗯。”张德柱低声道,“先说到这里,等我诸事安排妥当,再给你去电话。”
“好。”
孟玉虎应下,缓缓放下听筒。
张德柱思忖半晌,狠狠一咬牙,转身前去面见王耀武。
王耀武听完他托病请假的说辞,神色平淡:“既然身染疾病,那就安心前去医治,先批你一个月假期,够用吗?”
张德柱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王耀武瞧在眼里,随即改口:“那就给你两个月。”说罢拿起笔,在假条上签下名字。
“多谢司令!”张德柱连忙道谢,拿着批好的假条前去办理存档手续。
次日一早,他只带上副官,携着金银细软直奔张庄机场,搭乘飞机离开了济南。
李副官凑上前,小心翼翼压低声音:“处长,您的打算,是准备离开第二绥靖区?”
张德柱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低声开口:“没错。你瞧瞧眼下局势,国军虽说占着几座主要城池,可乡下根本踏不进去。依我看,山东早晚要落到共军手里,趁早脱身才是上策。”
他抬眼看向李副官:“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话想说?”
李副官赶紧摇头:“没有,绝没有!处长只管放心,您去往何处,我便跟到何处。”
张德柱微微颔首:“放心,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不会丢下你。真到紧要关头,我提前给你安排一处安身之地。”
李副官连连点头。张德柱闭上双眼,默然沉思起来。
孟玉虎细细读完手中短信,心中五味杂陈。他万万没料到叶玉梅会主动来信,信里说她已经动身前往香港。眼下叶家正逐步把产业向海外转移,言语委婉地提起二人婚事,恐怕还要再往后拖一段时间。随同信件一同送来的还有衣物、吃食,外加一笔钱款。
孟玉虎有心旁敲侧击打探叶家的内情,可前来送信的二管家口风严实,半句有用的信息都不肯吐露。无奈之下,孟玉虎只好留他暂住一晚,第二天便派人送他离开。
小苗如今升任警卫连副连长,军衔晋为中尉。他憋着一肚子火气找到孟玉虎:“长官,这叶家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摆明了现在觉得咱们派不上用场了!依我看,他们恐怕是想借机退婚。不如您请个假,亲自去广州一趟当面问清楚,总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耗下去。”
孟玉虎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这事你别瞎掺和,下去吧。”
小苗憋着一肚子闷气,气哼哼地转身离开。
孟玉虎点燃一支烟,心中满是疑云。他不是没有猜想叶家打算悔婚,只是心里总犯嘀咕。当年他和叶玉梅有过一段纠葛,已然有了肌肤之亲。叶家一向看重声望,他实在难以相信对方会就此翻脸,难道完全不顾叶玉梅的名声?
正暗自琢磨,栓子探进头来:“长官,李团长派人过来找您。”
孟玉虎踩灭烟头,迈步走出屋子。李乘风的警卫正站在院子里,连忙陪着笑脸:“参谋长,我们团长想请您去团部一趟。”
孟玉虎眉头微微一皱,并未多想,应道:“好。”
转身回屋拿上公文包,戴好军帽,出门坐上吉普车,前往李乘风的驻地。
李乘风快步迎上前,脸上挂着笑意:“参谋长,我备了瓶好酒,还让人整了几个硬菜,咱俩弟兄好好喝两杯。”
孟玉虎眉头微蹙,低声斥了句:“胡闹。”
语气里并无半分真的怒意,说完便跟着他走进了办公室。勤务兵上前沏好热茶,李乘风随即抬手示意,压低声音吩咐:“守在门外,任何人不许靠近。”
勤务兵应声点头退下。
这番谨慎反常的举动,让孟玉虎心头生疑,皱眉问道:“你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
李乘风抽出一支烟递过去,帮孟玉虎点燃,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一口,缓缓开口:“参谋长,咱们兄弟的交情,没得说吧?”
孟玉虎吐出一口烟圈,淡淡一笑:“有话直说。是不是闯了祸,想让我给你兜底?”
李乘风笑了笑,正色道:“我记得以前咱俩喝酒闲聊,你提过,你有个妹妹,十岁那年和你失散,名叫孟玉莲,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