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机返航的情报送入兵团指挥部后，原本悬着一口气的范汉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发布页LtXsfB点￠○㎡


    先前阙汉骞的求援电字字泣血，谎称两万共军重兵压境、海阳防线濒临崩溃，只求兵团火速解围。可空军侦查回报截然相反：华野虽三面围城，攻势凶猛，但整编五十四师防线完整、拉锯僵持、尚有充足战力坚守，根本谈不上危在旦夕。


    范汉杰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眼底满是冷冽与算计。


    他太清楚其中门道。阙汉骞出身陈诚土木系，根正苗红，背靠南京中枢，素来擅长夸大战况、索要援兵补给，赢了抢功、败了甩锅。而自己是粤系将领，手上的兵团兵力，是他在胶东立足的唯一本钱。


    土木系的人打仗缺钱缺人，第一时间就想着啃别人的家底。若是自己倾尽麾下兵力长途驰援海阳，途中极大概率遭遇华野打援伏击。打赢了，功劳全归阙汉骞与土木系；打输了，损耗的是自己的嫡系兵力，最后还要由他范汉杰承担战败罪责。这笔亏本买卖，他绝不可能做。


    “召所有人进作战室开会。”


    范汉杰沉声传令，片刻后，兵团参谋长李汝和、参谋处长盛家兴两名核心幕僚悉数到场，二人皆是跟随范汉杰多年的粤系嫡系，深知长官的心思与军中派系乱象。


    作战室内沙盘铺开，李汝和率先开口，直指要害：“司令，情况已经明朗。阙汉骞夸大敌情，刻意谎报战损，目的就是逼我们出兵解围。整编五十四师是土木系王牌，他们保存实力、坐等外援，想让我们替他们拼消耗。”


    盛家兴随即补充，语气谨慎务实：“属下研判战局利弊：其一，我兵团当前机动兵力极度空虚，胶东防线绵长，各处要点皆需驻军把守，无足额精锐可长途奔袭海阳；其二，华野惯用围点打援战术，海阳外围地势复杂，我援军孤军深入，十有八九落入伏击圈套；其三，即便顺利解围，我部战力必将大幅折损，得不偿失。发布页LtXsfB点￠○㎡”


    范汉杰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指尖不停转着一支钢笔，眉宇间满是踌躇。盛家兴站在一旁，心知长官夹在战局、派系与上层命令之间，左右为难。斟酌片刻，他上前开口。


    “长官，属下有个想法。先回电阙汉骞，令他固守海阳，告知其兵团正在筹措兵力、拟定解围方案，先稳住他的心。与此同时，马上把海阳前线全部实情上报国防部，提前留下备案，免得日后有人借机发难，诬告我们坐视友军陷入险境。”


    范汉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沙盘之上，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说得妥当，就按你的方案来，即刻拟电。”


    盛家兴不敢耽搁，快步走到桌前伏案草拟两份电文。文稿写完，双手递至范汉杰面前。范汉杰扫过文字，提笔签下姓名，随即吩咐通讯参谋，火速将电报分头发出。


    通讯参谋将兵团回电送到阙汉骞手中。他逐字读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嘴唇微动，低声吐出两个字：“滑头。”


    一旁的参谋长张纯不敢出声，静静等候命令。


    阙汉骞沉思片刻，接连下达指令：


    “立刻给莱阳叶佩高发电，令其严加戒备，提防共军奔袭偷袭，守住通路。传令198旅，整备部队，随时做好驰援海阳的准备。”


    停顿片刻，他拿过信纸，提笔草拟密电，沉声吩咐：“另外，单独拟一份电文，直接发往南京，呈陈诚长官。”


    张纯心中了然，阙汉骞这是不再单纯指望范汉杰，打算依靠土木系这条线，向上求援。


    连日大雪纷飞，胶东大地银装素裹，酷寒刺骨。风雪阻滞攻势，海阳城外的战事被迫陷入短暂对峙，枪炮声稀疏下来，可城内绝境却愈演愈烈。


    阙汉骞立在城头，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为了御寒取暖、加固工事，城内但凡能烧的木料早已耗竭，士兵们干脆拆毁百姓房屋、门窗、梁柱，全城木料几乎搜刮殆尽。即便如此，严寒依旧肆虐四野，前沿守军蜷缩在冰冷战壕里，人人冻得浑身哆嗦、嘴唇发紫。冻伤、风寒、发热的伤病员一天比一天多，非战斗减员持续攀升，军心愈发浮动。


    就在这窘迫关头，莱阳叶佩高的加急电文送到。


    电报里字字凝重：先前奉命外出运送粮弹的补给连，出防区不久便彻底失联，整连人马如同人间蒸发，摆明是遭共军伏击全歼。叶佩高察觉事态严重，亲自率领一〇六团两个营前出接应、试探打通莱海通道，结果刚出城郊，就被华野预设阻击部队死死挡住。对方火力密集、阵地稳固，国军冲锋数次皆被击溃，伤亡不小，只能狼狈退回莱阳固守，再也不敢轻易出兵支援海阳。


    至此，阙汉骞彻底看清局势：


    远援迟迟不至，近邻友军被堵死、自顾不暇，莱海交通线彻底断裂，自己已成孤军被困孤城。


    绝境之下，阙汉骞别无选择，压下满腔怒火，再度草拟加急求援电报，字字恳切，直发兵团部范汉杰处。


    兵团指挥部内，范汉杰接过最新电文，反复看过两遍，脸色极为头疼。


    他抬手翻了翻桌头军用日历，日期定格在十一月二十日。


    拖到如今，海阳已经被围多日，风雪不止、局势持续恶化，阙汉骞接连催援，加上之前已经报备国防部，再一味虚与委蛇、按兵不动，必然落人口实，事后难逃追责。


    权衡再三，范汉杰终于不再观望。


    他当即下令拟发电报，命驻守平度的整编五十四师一九八旅即刻整备全军，火速东进，经灵山一线驰援海阳，解围阙汉骞部。


    漫天风雪丝毫没有停歇，城外驻守的华野十三纵同样面临巨大考验。相比城内守军，战士们棉衣缺口更大，不少人身着单薄衣衫，在寒风中咬牙坚守。


    好在当地百姓自发支援，源源不断将木柴、干粮送到各个阵地，群众的支援极大提振了全军士气。


    纵队高层原本敲定完整作战方案：以阙汉骞为“点”实施围困，布下伏击阵地，静待整编第九师前来增援，伺机实施围点打援。


    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战机，不多时，侦察骑兵冒着风雪疾驰赶回，送来关键情报：整编第九师迟迟没有出动迹象，依旧原地驻守；但是平度方向的国民党一九八旅正在紧急集结，看样子即将向东开拔，驰援海阳。


    指挥员迅速聚拢众人商议，很快定下新决心。


    整编九师兵力集中，硬啃代价太大。一九八旅孤军外出，远离后方据点，正是绝佳的歼击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