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没料到这名护士说话如此直白，只好赶紧扯开话题。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我想到外面走一走，可以吗？”


    江护士从他腋下抽出温度计瞧了一眼，浅笑着开口：“行，躺了这么久，也该出去晒晒太阳通通风。不过别在外久待，外头气温低，吹久了容易加重病情。”


    话音落下，她伸手扶起孟玉虎，替他蹬好鞋子，又拿起大衣披在他肩头。


    孟玉虎连忙道谢：“多谢。对了，我的勤务兵栓子去哪了？”


    江护士眼珠微微一转，随口回道：“谁晓得。你这位勤务兵看着像个呆头鹅，孟参谋长怎么不挑个机灵些的跟着？”


    孟玉虎任由她搀扶着走出病房，沿着走廊缓步前行。刚穿过走廊拐角，迎面走来一名女子。


    女子看见孟玉虎，先是一怔，快步上前：“这不是孟参谋长？怎么，您生病了？”


    孟玉虎定睛一看，来人正是三等翻译崔玉茹，勉强扯出一抹苦笑：“身子偶感不适。”


    一旁的江护士立刻上前半步拦在中间：“病人患上肺炎，崔小姐最好戴上口罩交谈，避免交叉传染。”


    她从衣兜摸出一只口罩递过去。


    崔玉茹伸手接过，轻声道了句谢。


    远处忽然传来医生呼喊小江的声音。


    江护士应声答应：“来了！”


    她转头看向崔玉茹：“既然您是孟参谋长的朋友，那就劳烦您扶他出去晒会儿太阳，我那边有事，得先过去。”


    崔玉茹愣了片刻，随即上前稳稳扶住孟玉虎的胳膊，声音放得柔和：“我来搀着你。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一缕清雅的香气扑面而来，孟玉虎面上不由得泛起几分尴尬，亏得脸上戴着口罩，神色不至于被人瞧破。他浑身酸软提不起力气，只能任由崔玉茹搀扶着走到院子里。


    “多谢。”孟玉虎低声道，长长舒出一口气。


    天气干冷，所幸今日阳光和煦。他侧过头看向崔玉茹：“崔小姐，劳烦你了。你到医院来，是探望旁人？”


    崔玉茹轻轻点头：“一位朋友住在这里，我过来看看。听说整编五十四师此番伤亡惨重，消息属实吗？”


    孟玉虎缓缓颔首：“损失确实不小。”


    话音刚落，栓子急匆匆一路小跑赶来。


    孟玉虎横了他一眼，转头对崔玉茹说道：“崔小姐，你先去忙吧，我的勤务兵到了。”


    崔玉茹应声点头：“也好，我改天再来看你。”


    孟玉虎淡淡一笑：“有劳。”


    这场肺炎诱发了旧疾，孟玉虎前后在医院足足休养了二十多天。


    这日，副师长叶佩高带着副官前来探望，手里拎着几袋奶粉与水果。副官把礼品轻轻放在桌边。


    孟玉虎连忙撑着身子坐起身：“长官，您怎么亲自过来？我染上肺炎，当心传染给您，切莫靠太近。”


    叶佩高微微一笑：“无妨，你看，口罩我已经戴上了。身子恢复得如何？”


    “依旧浑身乏力，这场病，耽误不少军务。”


    叶佩高朝副官递了个眼色，副官心领神会，转身走出病房，屋内只剩下二人。


    叶佩高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旁坐下，压低声音开口：“我听到风声了，整编五十四师即将调往东北。此番北上的是一九八旅与第八旅；三十六旅伤亡过重，留在青岛就地整训。我已经和阙师长商量妥当，也上报获得批复，将你调往三十六旅任职，具体职务后续再敲定。”


    孟玉虎心头一惊，立刻问道：“那长官您呢？”


    叶佩高淡淡一笑：“我留在青岛。”


    孟玉虎长长舒出一口气：“那就太好了，能够继续跟在长官麾下，正是我的心愿。”


    叶佩高轻轻叹了一声：“唉，我也不曾料到局势会演变成这般模样。说实话，很多时候我心里十分迷茫。当年抗击日寇，纵然条件艰苦，心中始终憋着一股劲。可如今……”


    叶佩高缓缓摇头，话语里满是怅然，“实在看不到前路何在。”


    孟玉虎没料到叶佩高会说出这般心里话，只是重重点头：“的确如此。”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叩响。叶佩高的副官推门走入：“长官，一九八旅几名军官前来探望孟参谋长。”


    叶佩高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


    孟玉虎挣扎着想下床相送，立刻被叶佩高伸手拦住。


    不多时，七八名军官提着水果礼品走进病房，一眼瞧见叶佩高，当即挺身立正，高声喊道：“长官好！”


    叶佩高点了点头：“我该谈的事情已经说完，你们留下探望便是，切记不要打扰孟玉虎休养。”


    几名军官齐声应答：“是！”


    李乘风一行人立刻围上前，手里拎着各样礼品，一股脑堆放在床边。


    孟玉虎急忙开口：“别靠近，别离太近，我得的是肺炎，容易传染。”


    几人闻言一惊，下意识齐齐往后退了两步。


    孟玉虎抬手指了指床头柜抽屉：“里面有口罩，你们拿出来戴上。”


    众人连忙翻出口罩戴好，李乘风往前凑了凑：“身子感觉好些没？”


    “恢复不少，就是旧伤被引出来了，浑身发软没力气。”孟玉虎反问，“你们近况如何？”


    李乘风咧嘴一笑：“嗨，你瞧瞧我们几个，皮糙肉厚，啥事没有。”


    孟玉虎忽然记起一事，连忙追问：“对了，我的老兄弟马永兴，这次战况里怎么样？”


    “不愧是您带出来的兵，打得相当凶悍。他带着机枪排压得对方抬不起头，立下战功，我已经向上呈报。他们连长、副连长全都阵亡，我打算举荐他升任连长。”


    孟玉虎微微颔首：“不错，你酌情安排就好。”


    李乘风左右扫视一圈，从口袋摸出香烟，笑着打趣：“这段时间憋坏了吧？来一支。”


    孟玉虎连日休养，心里着实烟瘾难熬，可还是强行按捺，摆手拒绝：“算了，这里是医院。那个江护士性子泼辣，你们也别抽。”


    “她还能管得了咱们参谋长？”李乘风满不在乎，咔嚓一声擦亮火柴点燃香烟，递到孟玉虎面前，“赶紧抽两口解解馋。”


    孟玉虎心痒难耐，伸手接过来狠狠吸了一大口。烟草入喉猛地一刺激，当即控制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恰在此时病房门被推开，江护士一眼望见孟玉虎手中的香烟，脸色瞬间沉下来，厉声呵斥：“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能让病人抽烟？全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