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幽谷里只剩篝火余烬偶尔噼啪一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蛊沁原本一直靠着树干假寐,此刻才缓缓睁开双眼,借着那点微弱摇晃的火光,目光细细扫过周遭众人。
确认所有人都彻底睡熟,北颐压下心底几分忐忑,放轻了所有脚步,身形近乎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地朝着青石上打坐的蛊璃缓步挪去。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一枚小巧的墨色瓷瓶,瓶身冰凉刺骨,正是临行前大祭司亲手交付于她的东西。
大祭司言明,此药无色无味,融入气息便可悄然入体。药性发作之后心神迷乱,情欲乱了本心。
届时神志失守,顺势与他生米煮成熟饭。只要她今夜成事,便能立下大功。
而她蛊沁,将越过所有人,名正言顺,成为蛊璃唯一的正妻,执掌苗疆后位,荣宠一身,万人臣服。
这份许诺,成了压垮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是他们六位圣女里最为平庸,无出众蛊术,无过人智谋,一辈子只能依附他人、沦为陪衬。可大祭司的承诺,给了她一步登天的妄想。
她望着眼前闭目静坐、看似毫无防备的少年,心中只剩最后一丝笃定。只要药气入体,她便能逆转命运,一跃枝头变凤凰。
可就在瓶塞将开未开的瞬间,那道冰冷森寒的声音轻飘飘响在耳畔。
“你想死吗?”
惊雷贯耳!
蛊沁浑身剧烈一颤,指尖瞬间僵死。滚烫的血色瞬间褪去,整张脸惨白如纸。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所谓的天大功、无上荣宠,从头到尾都是大祭司拿捏人心的陷阱。
大祭司从来不是要成全她,只是找了一个最不起眼、最贪心、最好操控的棋子,用来试探、制衡、甚至控制蛊璃。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而她,愚蠢地自投罗网。
青石之上,蛊璃依旧双眸紧闭,长长的睫羽覆下,不见喜怒。
可周身骤然暴涨的凛冽杀机,如天罗地网般死死禁锢住她的四肢百骸,连空气都冰冷得窒息。
他早已洞悉一切。
洞悉她的异动,洞悉瓶中之物,更洞悉大祭司藏在暗处的所有算计与阴谋
在蛊沁惨白僵立、手足无措的瞬间,他指尖轻弹,一道细碎凌厉的蛊风骤然扫出。
她掌心那枚尚未完全开盖的墨色瓷瓶瞬间脱手,不受控制地凌空翻转,直直朝着下方跳动的篝火坠去。
“轰——”
瓷瓶坠入炭火的一瞬,无声碎裂。
瓶中细腻的浅粉药沫尽数扬散,遇火即融,化作一缕极淡的白烟转瞬消弭无踪。
那能乱人心性、惑人情欲的情药,就此被烈火彻底焚尽,半点余效未曾留下。
全程没有半分多余动静,快得让蛊沁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
可这一丝极细微的异动、转瞬即逝的烟火波动,终究打破了深夜幽谷的沉寂。
火堆旁沉睡的圣女们率先被惊醒,绵长的睡意骤然消散,一个个迷蒙睁眼,茫然起身。
紧接着,浅眠戒备的南汐也倏然睁开眼眸,眼底睡意尽褪,只剩常年沉淀的清冷警惕。
众人纷纷苏醒,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夜色昏暗,火光摇曳,无人看清方才瓷瓶与药粉的纠葛,更听不见先前蛊璃那句惊魂慑魄的质问。
她们只看见——
本该安稳休憩的蛊沁,独自僵立在少主身前数步之遥,身形紧绷、面色惨白,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失措。
众人面面相觑,夜深人静,人人安睡,唯独蛊沁私自靠近打坐的蛊璃。
且他方才分明动了蛊力,焚毁了某物,场面肃穆又紧绷,俨然是当场撞破了什么私弊。
一时间,所有不明所以的目光,尽数沉沉落在了神色仓惶的蛊纱身上。
所有人的心底,都悄然生出同一个想法:深夜私近少主,蛊沁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其余几位圣女眼底的睡意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玩味、狐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南汐立在最侧方,眸光微凉,静静看着浑身发抖的蛊沁:“深更半夜的,又是个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一旁的蛊纱便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目光直直剜向窘迫难堪的蛊沁,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什么情况还不是一眼就明白了。早知是个不安分的,只是没想到夜里就按捺不住心思,偷偷摸摸凑到少主身边来。”
一旁的蛊瑶立刻应声附和,她本就与蛊纱阵营相近,打压蛊沁对她而言百利无一害。
“平日里看着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背地里心思倒是活络得很。仗着四下无人就想投机取巧,妄图用这种旁门左道的法子博取少主垂青,简直把我们圣女的脸都丢完了。”
蛊纱、蛊瑶,蛊晚,蛊沁素来私下不和,彼此间早已积了不少暗地里的嫌隙,而这份人际矛盾的根源,本就来自她们各自背后的部族家族。
几人的家族在苗疆内部本就是相互制衡的几股势力,资源、话语权常年暗中较劲。
此次随同蛊璃执行伏击任务,同时也是大祭司授意,借着联姻这件事,暗中角逐能依附少主的家族机会。
谁能成为蛊璃的正妻,对应的家族便能一跃成为苗疆里最顶尖的亲族,压过其余几家一头。
蛊沁出身的家族势单力薄,在几大家族的博弈里本就不起眼,如今她闹出这般有违规矩、惹人非议的事端。刚好可以顺势踩压下去,顺带排除一个不起眼的竞争对手。
两人一唱一和,明面上斥责蛊沁举止不妥,暗地里却是借着这件事贬低蛊沁的家族,削弱对方本就微薄的竞争资本。
剩下的心思各异,有人冷眼旁观这场家族间的暗斗,有人明哲保身不愿掺和。
南汐把这层家族博弈看得清清楚楚,心头一片漠然。
说到底,这场深夜闹剧看似是蛊沁一人的过错,实则是族内几大家族借着婚事开展的权力博弈。而蛊沁,不过是这场博弈里最弱小的牺牲品。
蛊沁被两边的言语夹击,又深知自家家族无力与蛊纱、蛊瑶的家族抗衡,委屈与惶恐交织在一起,身子抖得越发厉害,连一句辩解的底气都彻底没了。
夜风萧萧,火光摇曳。
众人吵嚷猜忌,人心沸乱,可青石上的少年心境冷寂如霜。
他洞悉这几大家族长久以来的派系纷争,也清楚蛊纱二人借题发挥的用意。
他没有出声制止,任由她们互相倾轧。族内派系林立互相掣肘,本就是大祭司乐于见到的局面,如今放任内斗,往后他收拢权柄时,这些各自为战的家族反而更容易被逐个掌控。
就在这场闹剧愈演愈烈之际,青石上静坐良久的蛊璃,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所有聒噪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回族后,禁足三月,收回本命蛊饲权,罚抄族规百遍。”
不重不诛的惩罚,却足够敲打几大世家。既轻罚蛊沁,了结今夜风波,堵住悠悠众口,坐实“私犯规矩”的罪名。
也彻底掐灭所有圣女深夜攀附、以色谋权的妄想。
还能让族里内部彼此制衡、相互倾轧,就没空抱团算计他、绑定他,更不会齐心协力打他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