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鸾没有错过蛊璃眼底一闪而过的纠结与挣扎,柔声开口:“少族长,但愿我们能成为朋友。发布页LtXsfB点¢○㎡”
轻飘飘的“朋友”二字,仿若伸手想要抹平两族之间绵延千百年的隔阂宿命。
蛊璃抬眼与她对视,喉间微动,终究不敢应声。
她是命定压制苗疆的天命之女,两族刻在血脉里的宿命本就水火不容,长久来看注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朋友一词太过奢侈,也太过虚妄。
眼下苗疆尚且没有倾尽全部兵力搅动天下大乱,双方还没被逼到不死不休的绝境,能够像此刻这般安稳同桌用膳,已然是局势之下所能拥有的最大缓和余地。
蛊璃沉默许久,缓缓说道:“两族宿命横亘在前,朋友二字,于我们而言太过艰难。如今没有彻底撕破脸面,尚能共处一席,已是眼下最好的局面了。”
凤九鸾闻言轻轻颔首,理解了蛊璃的身不由己:“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不强求。只希望往后兵戈相见之时,你能守住本心,不沦为旁人手里的一把屠刀。”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蛊璃长久以来的心结。他看似手握苗疆大权,实则一直被大祭司裹挟利用,很多行动都身不由己。
他望着凤九鸾澄澈坦荡的眼眸,心底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又悄悄倾斜了几分。
席间静谧,晚风穿竹……
玄夜忽然抬眸扫过心绪复杂的蛊璃,带着洞悉天地天机的漠然开口道:“苗疆与凤朝纠缠千年的血海大战,需得你们二人合力,方能彻底化解。”
“若是你二人不肯联手,任由恩怨厮杀到底,无论最终是苗疆胜,还是凤朝赢,最后倾覆的,是整片天下。”
“四国动荡,凤朝倾覆,苗疆覆灭,山河破碎,万民流离,无一能够幸免。”
这一番话跳出了两族私怨,道破了潜藏千年的惊天大局。发布页LtXsfB点¢○㎡
凤九鸾与蛊璃皆是心头巨震,两道目光齐齐一瞬锁定在玄夜身上,满眼愕然。
他们世代相争,只知是血脉宿命、族群恩怨,从来无人知晓,这场千年博弈的尽头,竟是天下覆灭的绝境。
凤九鸾眉心微蹙,轻声追问:“阿夜,你算出了什么?”
蛊璃周身的冷寂气场彻底紊乱,素来冷静运筹、看透人心算计的他,此刻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自幼被灌输,此生使命便是带领苗疆挣脱桎梏,战胜凤朝天命之女,重振苗疆荣光。可玄夜一句话,直接推翻了他从小到大所有的执念与使命。
赢,则天下覆灭;斗,则万民皆亡。
那他们千年以来的厮杀、权谋、牺牲、算计,到底意义何在?
玄夜看向身侧的凤九鸾,指尖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天机朦胧,但大势已定。你是镇世帝姬,他是苗疆少主,你们二人乱世最重要的破局之人。”
他抬眼再度看向蛊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正如你所见,大祭司不过一族私利、井底之蛙。他妄图挑起战乱夺权,殊不知是在亲手推开苗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戳破了蛊璃如今的所有谋划:“你如今不正是在图谋掌控苗疆所有秘法和势力吗?”
一语落地,蛊璃握着竹筷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他收拢各部族,暗中分化大祭司的权力,一步步蚕食部族里分散的蛊术势力,这些计划都做得极为隐秘,连苗疆内部都少有人能完全看透,而远在凤朝的玄夜竟然看得一清二楚。
蛊璃抬眼,语气里带上几分警惕与凝重:“国师眼界果然神机妙算,连我苗疆内部的所有布局都能洞悉。”
“你以为只有如今这一代大祭司处处筹谋,妄图挑起战乱挣脱桎梏?自我执掌凤朝秩序以来,苗疆代代祭司,所作所为万变不离其宗。”
玄夜语气平静,娓娓道来其中亘古不变的套路:“每一代祭司,都会刻意放大两族血脉宿命的仇恨,一边向族人渲染凤朝步步紧逼、永世压制苗疆,收拢全族人心。”
“一边暗中培植蛊术秘法、暗中联络诸国暗流,伺机搅动天下纷争。一旦寻到可乘之机,便派出圣女、蛊士四处暗杀挑事,制造冲突。”
“他们代代都觉得,只要掀起大战击溃凤朝,苗疆便能独占天地,却从无人看透,本座长久制衡苗疆,从来不是为了覆灭你们部族。”
凤九鸾闻言轻轻蹙眉,轻声追问:“阿夜,历代祭司皆是这般行事?”
“无一例外。”玄夜垂眸看向她,眼底藏着几分悲悯。
“千百年间,每一位祭司上位,皆是复刻同一套算计。制造仇恨、积蓄蛊力、挑拨战乱。手段或软或硬,谋划或急或缓,可核心野心从未变过。”
“他们将族群裹入无尽厮杀,只为成全一己权欲,代代循环,困死苗疆,也险些拖垮整个天下。”
他再度望向神色茫然的蛊璃:“你如今看透大祭司的私心,暗中收拢苗疆所有秘法势力,恰恰是打破这传承千年的死循环。
若是任由历代祭司的老路走下去,两族厮杀不休,最终只会山河倾覆,万灵俱损。”
蛊璃怔在原地,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尽数解开。
原来不止如今的大祭司,千百年来每一位手握权柄的祭司,都在用一模一样的方式,拿全族性命当做夺权的棋子,所谓族群荣光,不过是他们揽权的借口。
“那你方才说我和帝姬联手才能化解这场千年死局?没那么容易吧!”
“若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玄夜的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历代之所以制衡循环不断,就是因为从前苗疆没有能挣脱祭司掌控的掌权者,凤朝也没有足以破局的女帝,缺你们二人都破不了这场宿命死结。”
凤九鸾闻言了然:“那我如何做?”
玄夜神色沉静,徐徐道出唯一破局之法:“你主外,镇天下、稳朝堂、压四方蠢动势力,斩断苗疆借外界搅局的黑手,给蛊璃扫清外部所有阻碍,让他无后顾之忧。”
“而蛊璃主内,彻底剥离祭司盘踞千年的势力,瓦解他们代代相传的宿念传承、规矩与权术根基,拔除族内所有依附祭司的党羽余孽。”
凤九鸾眸色沉沉,彻底听懂了千年轮回的症结所在:“所以真正的祸根,从来不是凤朝与苗疆的世仇,而是祭司这一脉代代不息的野心?”
“不错。千年纷乱、天下动荡、两族死敌,一切源头,皆是祭司一脉代代相传的夺权私欲。”
“他们刻意固化仇恨、挑动战乱、裹挟苗疆,借族群大义行一己私利,循环往复,生生将两族困在不死不休的宿命里。
只要这一脉不除,今日压下战火,明日便会有新的祭司故技重施,天下永无宁日,本座说的可对?”
蛊璃心头最后一层桎梏彻底碎裂,点了点头。翻出最深的隐秘,是他身为少族长、执掌族中秘史才知晓的真相。
“祭司一脉藏有宿念传承。
每一代祭司死去,不甘的执念、乱世夺权的欲望,都会寄存于下任继任者骨血之中。
所以千百年来,无论你们凤朝镇压多少次、击溃多少次,他们永远死不尽、灭不绝。
杀一人,生一人。
灭一代,出一代。
这才是万变不离其宗的真正死局。寻常杀戮,根本除不掉祭司一脉的根。”
话音落下,竹院彻底寂静。
凤九鸾眸色微沉,终于明白为何千年压制,战乱却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