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尽数收拾妥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大婚第一日,恰逢深冬岁寒,几人并未穿刺眼浓烈的正红喜袍,皆是一身冬日素雅锦裳,以素色为底、暗红缀饰,分寸雅致,贵而不艳。
本就风华绝代的他们愈发眉目灼灼、艳色逼人,各有风姿。
而凤九鸾褪去昨日盛大浓烈的大婚霞帔,今日她一身月白暗纹常服为底,料子是极软糯的冬月绫罗,素雅干净,清绝绝尘。
只在衣襟暗绣细碎赤金鸾纹,领口、袖口浅浅压了一线极淡的胭脂红镶边,细微一点红韵,含蓄内敛,恰好印证新婚身份,半点不艳俗。
外罩一件米白轻绒披风,滚着一圈细润银狐毛,柔软温雅,抵去深冬凉意。
一头白发垂落下来,只簪一支极简青玉钗,无繁复珠翠。
从药王谷回来后,一直都是以黑发示人,而她今日则不掩饰自己的白发。 同样,也不掩饰自己就是那个凤朝帝姬的身份。
纵使自家夫君早已经告知家中长辈她的另一重身份,昨日她也以凤九鸾的身份拜见过他们,可她依旧不打算遮掩。
一行人回到寒院,不过草草用了紫薇早已备妥的膳食,并未多做耽搁,便一同移步,往玉箫宫大殿的后殿而去。
深冬廊下寒风料峭,檐角铜铃被冷风吹得轻轻作响。
一路穿过层层宫廊,殿宇肃穆,落尽冬寒。后殿并无多余外人,只有各家诸位长辈已经分座于两侧等候。
座上方除了五位师父,就是墨景澈的父皇与母后了。
碧卿尘的双亲,玉清川的祖父祖母连同他的爹娘。乔洛的祖父母、双亲。
慕容衍、花无影、箫皓轩、叶麟各家爹娘也尽数到场。
圣宸的师父,圣剑门门主也端坐一隅。江子言与江子逸的恩师棋圣,亦在此列。发布页Ltxsdz…℃〇M
没有身份不凡之人,也没有皇室贵胄,或是江湖门派的顶尖人物。有的只是等待他们的长辈而已……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殿门入口,当看见凤九鸾那一头毫无遮掩的霜白长发时,殿内不少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可转瞬又归于沉静,凤九鸾神色淡然从容,不躲不避,迎着满堂各色视线,踏入殿中。
行至殿中正中,凤九鸾微微屈膝,行端庄温婉的晚辈大礼。
“九鸾,见过诸位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师父。”
身侧众人紧随其后,齐齐躬身见礼,动作整齐划一,恭敬有礼。
“见过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师父。”
诸位长辈纷纷含笑颔首,神色温和包容。
玉清川祖母眉眼盛满慈祥,笑着应道:“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何必这般堵多礼。”
凤九鸾仍恭谨从容:“祖母,礼不可废。”
话音刚落,三师父上官流音快步从席位起身,径直走到她身前。
目光落在她那垂落的长发之上,心绪霎时翻涌,心疼与万般无奈交织在眉眼之间。
几度抬手,想要轻抚她的白发,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迟疑着没能落下。
这是自己自幼悉心照料、亲手教养长大的徒儿。
从前青丝如云,如今满头霜白,其中煎熬痛楚,旁人难以体会,她又如何不痛彻心扉。
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打转的热泪,喉头微微哽咽:“兮儿……这?”
凤九鸾连忙伸手搀扶住上官流音,扶着她落座,宽慰道:“师父,我无事,不必忧心。”
可这般云淡风轻的话语,压根安抚不住上官流音心底积攒的焦灼。
她蹙眉追问,语气满是焦灼:“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南都遭遇了何等变故?当初子言传回书信,只提了你负伤,静养便能痊愈,可现下这一头白发,哪里仅是寻常伤势能够造就的?”
话音落下,她转头,视线径直落向时宴、碧卿尘二人,神色肃穆:“你们二人,如实说来。”
碧卿尘的母亲碧珈烟也顺势开口追问:“是啊!尘儿,你们从头到尾细细讲清楚。”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内原本平和的气氛骤然打乱。
各家长辈见状,也纷纷看向自家孩儿,接连开口盘问过往实情。
静谧安稳的后殿,霎时间人声四起,满是长辈满心担忧的诘问。
一众郎君彼此对视,神色皆是凝重,心知此事再也遮掩不住。
正要斟酌措辞该如何道出内情,玉清川出声解围:“爹娘,诸位师尊长辈,眼下先行敬茶吧。至于其他事,我们后面再细细坦白,诸位看如何?”
满心忧虑的一众长辈思虑片刻,终究压下翻涌的忧心。
欧阳舟轻叹一声:“罢了,先行敬茶吧。”
话音落,候在殿外的风花雪月四人,捧着成套青瓷茶盏缓步走入殿中。
凤九鸾上前接过茶杯,身旁墨景澈并肩而立,二人一同走到上位帝后身前,双双躬身。
墨景澈身姿端雅,伴随她一同躬身,两人语气恭敬从容:“父皇,母后,请喝茶。”
墨启睿伸手接过清茶,未曾多言询问。倒是张婉晴,看着她素衣温婉、白发倾城的模样,心中早已疼惜不已。
她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柔声宽慰:“往后你们夫妻二人,携手共进,岁岁无忧。”
凤九鸾、墨景澈两人微微颔首:“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二人直起身形,随后依着长幼次序,依次上前敬茶。
先是玉清川的祖父母与双亲、乔洛的祖辈、爹娘,再是慕容衍、花无影、箫皓轩、叶麟各家爹娘。
每到一户长辈身前,凤九鸾皆是礼数周全,躬身奉茶,语气温婉恭顺,不卑不亢。
诸位长辈接过茶水时,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她那头雪白长发上。
眼底全是心疼与不忍,却都默契地没有再开口询问。
接着,凤九鸾与圣宸一同向圣剑门门主奉茶,又同江子言、江子逸兄弟二人,恭敬拜见棋圣。
一整套敬茶礼数行云流水,端庄雅致,无可挑剔。
最后,轮到几位师父时,凤九鸾双手奉茶,微微俯身:“师父,请喝茶。”
五位师父接过茶盏,指尖微微发颤,望着自家徒弟素净素雅的模样,眼眶依旧泛红。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叮嘱:“你们都好好的。”
看着眼前历经风霜归来、褪去所有稚气的徒弟。一头霜雪青丝、一身沉静淡然的模样,五位师父只觉心口酸涩发胀,堵得喘不过气。
他们最清楚她的一生有多坎坷。
幼年魂魄残缺,从小到大,从未真正体验过一日寻常安稳的人生。
好不容易十八年后,才终于恢复成寻常人模样。那时的她,是何等肆意耀眼、意气风发。
年少惊才绝艳,一手创立玉箫宫,势力产业遍布四国大地,盛名远扬天下。
又秉公而立,创建督察院,执正义、护苍生,心怀家国四海,所作所为,皆是为世间安宁、为百姓安居。
那时的她,黑发张扬,眉眼明媚,前途万丈光明,是他们引以为傲、熠熠生辉的小徒儿。
如今这般沉稳、遇事轻描淡写的她,五位师父心中又酸又痛,万般怜惜与愧疚交织。
他们看着她长大,护她多年,眼睁睁看着她一年年长大、一次次受伤。这般境遇,让他们如何不心疼,如何不心酸。
满堂寂静,五位师父眼底红意迟迟未散,握着茶盏的手始终微颤,千般疼爱,万般自责,尽数藏在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