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你是我开口说要请客吃饭的第一个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说罢，她抬眼看向蛊璃，不回避他的视线。


    “那倒是我有幸。”蛊璃唇角笑意深了几分，目光直直望着她，半是戏谑半是试探，又追问，“那你的那些夫君们，你没有请过他们？”


    “怎么说呢？想来你也知道我家大业大，出门在外皆是去往自己名下的产业吃喝留宿，谈不上我刻意请客。”


    蛊璃闻言缓缓点头，唇角那点浅浅的笑意淡了下去，情绪莫名低落几分。


    两人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寻了一家还算清静的酒楼。上了二楼厢房，能够望见街市点点灯火，隔绝了楼下的嘈杂。


    小二上前殷勤布上碗筷，奉上热茶。


    房内只剩他们二人，窗外风雪的气息越来越浓，天冷入夜之后，雪便会落下来。


    凤九鸾瞧出他神色间的失落，话锋一转，抬眼望向窗外飘洒的碎雪：“你们苗疆那边，也这般冷吗？”


    蛊璃收回目光，指尖握着温热的茶杯，稍稍驱散几分寒意：“比这里还要苦寒。几年前一场暴雪突如其来，灾情惨重，冻死了不少族人。”


    提起旧事，他眉宇微微蹙起。苗疆虽多山林瘴气，可高山地界入冬酷寒，部族条件简陋，遇上极端风雪，受苦的永远是底层族人。


    楼下市井过年的欢闹依旧隐约传来，屋内两人，却都想起各自身下背负的万千生灵。


    凤九鸾默然道：“乱世之中，寻常百姓，最是苦不堪言。”


    蛊璃颔首，眼底褪去方才那点儿女情长的怅然，重归冷静：“也正因如此，族人才执着想要向外扩张，谋求更好的生存之地。”


    漫天细雪，越落越密，簌簌打在窗棂之上


    正说话间，小二端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肴推门而入，菜香顿时漫开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凤九鸾抬声吩咐：“小二，再上两壶好酒。”


    小二愣了片刻，才从凤九鸾的容貌回过神来。毕竟方才进店之时，她还遮着面纱，此刻容颜展露，眉目明艳动人，叫他一时间看呆了。


    他连忙收敛神色，躬身应道：“好的，客官稍等。”说完便匆匆退下楼去。


    蛊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没有言语。


    凤九鸾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轻轻放到蛊璃面前的碟中：“尝尝，这是双海城的特色菜式，难得遇上。”


    “你来吃过？”蛊璃垂眸看向碟中的鱼块，抬眼问道。


    “没有，路上听往来行人说起味道不错。”


    “原来如此。”


    蛊璃闻言，也拿起筷子，拣了一块，回夹到她的碗里，动作自然。


    两壶酒很快送了上来，酒液温热，酒香瞬间弥散开来。


    二人一时没有谈及世仇、盟会与那些沉重宿命，就这般安安静静，吃着这一顿市井晚饭。短暂卸下两人的身份，只做两个寻常相逢的朋友。


    酒过三巡，桌上菜肴已经凉了大半。两壶酒也见了底，期间小二又送了几壶上来。


    凤九鸾端起酒盏，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伸手便要再给自己斟上一杯。


    蛊璃见状，伸手按住她手背，拦住了她的动作。他看向她，语气温柔道：“你有心事？”


    凤九鸾松开了他的手，“人这一生，你说活着是为了什么？”


    金华寺得到的真相、天命枷锁、命定结局，身上背负万千人的命运，一桩桩压在她心头。


    一路行过市井，看过百姓悲欢，此刻酒意微涌，心底的迷茫便悄无声息漫了上来。


    蛊璃的手也缓缓收回，眸色也沉了下来。他身为苗疆圣子，同样被祖规、权斗、族人的希冀牢牢捆绑，何尝没有问过自己这句话。


    “有的人，为部族，为苍生。也有的人，只为求一份自在。只是大多时候，人都做不得自己的主。”


    是啊，大多时候，人都做不得自己的主。”凤九鸾喃喃低语，酒意蒙上心尖，语气带着一丝怅然。


    蛊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眸底依旧一片清明，不见半分醉意：“大祭司一脉宿念，我自己能够处理，你不用插手。”


    凤九鸾抬眸望向他，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酡红：“苗疆祭司一脉的宿念，是你我两人的劫。”


    话音落下，气氛骤然沉了几分。


    蛊璃心里十分清楚，这桩纠缠世代的纠葛，从来不止单单苗疆内部的纷争。


    他指尖攥紧酒杯，杯壁微微受压：“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早已卷进来了，天下棋局，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鸾儿……”


    蛊璃一时情难自禁，脱口唤出这个亲昵的称呼，话音落下，自己也微微一怔，自知这般叫法已然失礼。


    凤九鸾身子微顿，抬眸看向他。


    灯火映在她眼底，有片刻的恍惚，随即迅速归于平静。这一声称呼，越过了世仇的界限，越过了天命的隔阂。


    她没有斥责，亦没有回应，只是端起酒杯，又浅浅饮了一口。


    随即自顾自开口：“你可知我此番独自一人外出，去做了什么？”


    不等他答话，她继续说道：“我去金华寺见了一行大师。或许你未曾听过此人。”


    “他老人家德高望重，佛法高深。早在我未出世前，他便断言，我与天下苍生息息相关，还说我命中注定会有多位夫君。那时候我不信天命，当初可没少拒绝阿宴他们。”


    蛊璃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听着，并不插言打断。


    关于她的过往种种，他早便派人多方打探，心中大多知晓。只是没想到，她会将这些旧事娓娓道来。


    “后来，我便慢慢信了。这天下苍生，的确与我相关。你知道我如今一共有多少位夫君吗？”


    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一桩旁人的事：“时宴他们十三人，再加上玄夜，还有九曦他们十人。待到五国盟会，北祈四人，也会公布与我的联姻。算下来，我的夫君有二十九个。”


    话音落下。


    蛊璃眼底神色骤然一闪，那点方才酒意催生出来的缱绻暖意，一瞬尽数沉了下去。


    指尖下意识收拢，指节泛出一丝浅白。他早已了然，可从她口中亲口说出这个数字，依旧沉甸甸砸在心上。


    房间静了片刻，蛊璃直直问道：“你想说些什么？”


    凤九鸾身形微微摇晃，站起身，走到窗边。风雪扑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她望着窗外满城飞雪，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倦怠，却异常清醒：“此番前去拜见一行大师，我知晓了很多真相，也包括你们苗疆的。我对得起天下苍生，唯独，亏欠了身边的他们。”


    蛊璃心头一紧，慌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侧，将她抵在窗沿边。


    咫尺之间，他低声追问：“苗疆的什么？”


    凤九鸾迎上他的目光，酒意翻涌，却没有半分迷乱：“关乎祭司一脉千年的执念，也关乎你我的宿命。”


    “所以，你打算凡事都一个人自己承担是吗？”蛊璃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是。”凤九鸾目光笃定，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话音刚落，蛊璃再也克制不住，俯身便吻了下去。


    凤九鸾没有闭眼，眸子清明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他。看清楚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下一息，她阖上双眼，双手搂上了他的肩头，没有推开，反而微微侧首，回应了这个吻。


    窗外大雪簌簌不休，风雪隔绝了世间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