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成,祖籍银州秋乐县,父亲教书为业,母亲是寻常绣女,家中尚有一兄一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十年前科考中举,位列四十八名,初任昭州素和县县令。
七年前迎娶林家二女,靠着林家屡次周旋打点,才在五年前坐上今日松陵郡守之位。”
短短数语,将林思成的出身、履历、仕途渊源,一丝不差尽数道尽。
林思成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些皆是他入官履历,寻常权贵绝对查不到底细,眼前这位女子竟了然于心,分毫无误!
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一行人,绝非普通贵族,是手握权柄、能看透朝野底细的顶级大人物!
被架着的林夫人也瞬间僵住,脸上的谩骂与不甘尽数僵住,心底莫名升起彻骨的惶恐。
“你感念林家提携之恩,处处忍让包容,但恩情是恩情,法度是法度。守得住一身清廉,却纵得家人屡次仗势欺民、恃亲跋扈,这本就是为官大忌。”
“今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同她和离。以你的清正本心与实干本事,不靠林家半分荫蔽,日后步步高升、平步青云,绝不是问题。”
凤九鸾话音清淡,却字字掷地有声,直直敲在林思成的心坎上。
他浑身巨震,双目骤然睁大,心绪翻涌滔天。
这些年他活得何其憋屈,一身清廉风骨,满腹治世之才,偏偏被林家恩情、姻亲羁绊死死困住。
妻女仗势横行,他屡屡妥协退让,一边愧对百姓公理,一边愧对自己本心,日日深陷两难煎熬之中。
他何尝不知,自己的仕途早已个被王家、妻女息息相关,难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一旁被侍女架住的林夫人瞬间面无人色,再也顾不上撒泼叫骂,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你胡说什么!林思成!你敢和我和离?你忘了我林家对你的提携之恩!”
凤九鸾懒得看她慌乱丑态,继续道:“恩情可报,却不该用公理底线、仕途前程、百姓安稳来偿还。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提点到此,点余下的,全凭他自己抉择。
林思成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挣扎与恍然。
片刻沉寂后,他抬头,目光郑重看向凤九鸾,低声恭问:“不知夫人,可是下官所想之人?”
方才凤九鸾一语道尽他生平底细、仕途渊源,那般通天彻地的识人知权手段,再配上身旁一众风华绝代、贵不可言的夫君,他已然彻底醒悟。
眼前之人,正是当朝督察院院长凤九鸾!
那位位压储君、权掌天下督查,传闻坐拥十余良人的绝世女子!
先前念头一闪而逝未曾捕捉,此刻所有线索尽数串联,他心中再无半分疑惑。
只是凤九鸾未曾亲口道明身份,他也不当众揭穿,免得失了尊者体面。
“是否你所想之人,会影响你的选择?”
林思成缓缓摇头:“不会。”
“只是下官若与内子和离,王家必恼羞成怒,怀王妃也定然借机发难。若因下官一己私家事,扰得皇家不宁。身为臣子,不以私怨乱朝局,是本分。”
凤九鸾轻笑一声,眉眼淡然,带着几分通透:“你倒是谨慎,也是个聪明人。罢了,随你吧。”
她不再多言半句,牵起三宝、二宝的小手,大宝乖巧跟在身侧。一众夫君错落随行,浩浩荡荡转身离去。
原地只余下面色复杂的林思成,还有依旧愤愤不甘、被死死按住的林夫人。
周遭围观百姓皆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众人心里全都纳闷,方才好好的争执,怎么最后郡守大人反倒神色惶恐、满心敬畏?
明明是对方带着孩子走了,可看郡守那模样,不像是了结纷争,反倒像是受了天大提点、欠了天大恩情一般。
没人看懂方才短短几句对话里的惊天秘事,更没人知晓,方才离去的那名女子,是能一句话定他仕途、断他生死的朝中极尊。
百姓议论纷纷,只觉今日这场集市闹剧,看得云里雾里,古怪至极。
林思成伫立原地,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一入府中——
被侍女强行带回、满心怨怼的林夫人,正坐在堂中哭闹不休,喋喋不休地咒骂凤九鸾一行人,埋怨林思成胳膊肘往外拐、不念夫妻情分。
一旁的小女儿捂着脸,依旧委屈抽噎,满心都是不甘与记恨。
听见脚步声,林夫人抬头看见林思成,当即拔高声调,“你还回来做什么!方才在集市你那般折辱我母女,偏帮外人,如今全城百姓都看尽了我们的笑话!你心里压根就没有我们!”
换做往日,林思成纵使心中不悦,也会耐着性子劝解安抚,大事化小。
可今日,他神色冷冽,无半分纵容,静静看着撒泼哭闹的妻子,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失望。
“今日之事,本就是你们母女有错在先。强抢孩童物件、当众辱骂稚子、仗势欺压百姓,桩桩件件,皆是你们理亏。”
“我为官多年,清清白白,对得起松陵郡的一方水土,对得起万千百姓,唯独对不起这身官袍,对不起我自己的本心。”
林夫人愣住了,从未见过这般冷漠决绝的林思成,一时竟忘了哭闹。
“我感念岳家当年的帮衬,忍让多年,次次替你收拾烂摊子。可我忍让的是恩情,不是你的骄横跋扈、恃势欺人!恩情有限,底线无容,我不能再纵得你,丢了我们林家满门的性命。”
“性命?”
林夫人浑身一僵,脸上的哭闹骤然卡住,磕磕巴巴、带着几分心慌:“老……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该庆幸,今日你当众挨了几巴掌、受了这点委屈。”
他沉沉吐气,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若是今日闹得再大一分,真逼得那位深究到底,别说你、别说林家,就连你妹妹怀王妃,通通都吃不了兜着走!”
直到此刻,林夫人才隐约察觉不对劲。
以往她仗着妹妹身份横行无忌,无论闹出什么小事,夫君最多说教两句、草草收场,从未有一次像今日这般,露出这般惊惧凝重的神色。
她嗫嚅着嘴唇,满脸茫然惶恐:“不过是几个寻常外乡人的孩子打闹……哪里、哪里有这么严重?”
“寻常人?”林思成低笑一声,满是自嘲与后怕,“你眼界浅薄,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你招惹的,是你我、乃至怀王府,都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今日那位心善,点到即止,给我们全家留了最后一条生路。若你还不知悔改、继续仗势横行,来日倾覆之灾,便是你亲手招来的。”
他随即沉声传令,不容置喙:“即日起,夫人禁闭一月,不许踏出院落半步。府中上下,任何人不得私自探望、求情、递送外物。小姐禁足自省,日日抄写家规百遍,反省自身过错。”
说完,他不再看妻女错愕怨怼的神情,转身离去。
走出院落的那一刻,积压多年的憋屈与枷锁,仿佛一朝尽数卸下。
他清楚,凤九鸾今日虽未曾逼他抉择和离,却给了他最通透的点拨。他不必非要斩断姻亲,却必须彻底斩断纵容。
往后,他不倚林家之势,不受外戚牵绊,不徇私情、不护家短。为官只秉公心,治家必守严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