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的头皮一紧。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个地形,如果那东西从上面跳下来,队伍根本散不开。
“全部蹲下,别动。”
声音迅速的往后传。一百三十人在山沟里蹲了下来。
几个孩子被大人捂住了嘴。
灰岩蛛动了。
它的前爪松开石壁,身子往下探了半尺。
顾青山的丹田灵力已经不足三成。
他没得选择。
猎刀拔出来,灵气灌注到刀刃上。
然后他朝着石壁纵身跃起。
炼气五层的弹跳力撑着他蹿起两丈多高,猎刀朝灰岩蛛的腹部劈去。
那东西反应极快,六条腿一撑,整个身子往后缩。猎刀只切到了它一条前腿,绿色的血液喷了顾青山一脸。
灰岩蛛尖叫了一声,从石壁上跳到了对面的岩壁上,八只爪子扣在石头里,复眼死死盯着顾青山。
顾青山落回地面,脚下踉跄了一步。
灵力不够了。刚才那一跳几乎把丹田里的存量抽空了大半。
灰岩蛛又往下探了半个身子。
它似乎是在犹豫。
顾青山咬牙,把丹田里最后的灵力全部挤出来,凝成一团,从掌心推了出去。
不是攻击。是虚张声势。
灵气团砸在灰岩蛛头顶的石壁上,炸开,碎石哗啦啦往下落。
灰岩蛛缩了回去。
它趴在石壁顶上,犹豫了很长时间——大概有二十几息——然后转过身子,顺着石壁外侧爬走了。
顾青山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汗把衣裳全浸透了。
铁柱从后面跑过来,看见他这副模样,话都说不利索了。
“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走。趁它没回来,赶紧过。”
队伍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了山沟。
那天晚上扎营的时候,顾青山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灵力透支。
丹田几乎空了,经脉里的灵力稀薄得跟碧溪村的空气差不多。他盘腿坐下来运功,吸纳了半个时辰,才恢复了不到一成。
素衣端了碗热水过来,蹲在他面前。
“那两瓶药呢?”
“什么药?”
“聚元丹。”
顾青山沉默了。
“现在吃,是不是能恢复灵力?”
“那是用来突破的——”
“人都快虚脱了,还想着突破?”
顾青山没接话。
素衣把热水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你听我说。这一路上大大小小打了多少次?你的灵力每天都在消耗,恢复的速度赶不上用的速度。如果明天再碰上一只那样的东西,你拿什么挡?”
顾青山攥着碗,半天没动。发布页LtXsfB点¢○㎡
“还有两天的路。”
“两天。两天你撑得住?”
他低头喝了口水。
素衣没再逼他。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自己掂量。”
那天夜里,顾青山从怀里摸出一瓶聚元丹。
瓶塞拔开,里边五颗药丸,淡绿色,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他倒出一颗,放进嘴里。
聚元丹入腹即化,一股温热的灵力从胃里升起来,灌入丹田。干涸的经脉被灵力充填,酸胀感从四肢传来——那是灵力重新贯通的感觉。
一炷香之后,丹田里的灵力恢复到了四五成。
够用了。
他把药瓶塞好,收回怀里。
还有四颗。
... ...
第十二天。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队伍已经上路了。
明月的左臂能动了,但还使不上劲。她把开山刀还给承启,自己拿了根木棍充数。
承启接过刀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你别逞能了,下次让我上。”
“你上?你被石甲蜥甩出去五丈远的事忘了?”
“那不一样!那是我没站稳!”
“行了,别吵。”顾青山在前面头也不回。
过了乱石岗,进入柳家修的那条山径。
路面上有修整过的痕迹,比外面的野路好走多了。
铁柱辨认了一下方向。
“这是上次走的那条路!前面过了那个弯就能看到石桥了!”
队伍里的气氛变了。
连续走了十二天的人,脚底板磨出了泡,嘴唇干裂,衣裳上全是泥和汗渍。但一听到“快到了”三个字,步子都快了。
过了弯道。
石桥出现在前方一百步外。
灰色的石头桥面上长满了青苔,底下的溪水哗哗地流着。
铁柱冲到前面,手搭在桥栏上,回头冲队伍喊。
“到了!就是这儿!过了桥就是清岩坳!”
后面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有人加快了脚步,有人停下来喘气,有几个妇人的鼻子开始发酸。
板车上的顾崇山撑着坐起来,眯着浑浊的老花眼往前看。
队伍过了桥。
跟上次不同的是——铁柱和青崖走之前清理过的药圃和田地,虽然篱笆被锐毛鼠拱倒了几处,但大部分还立着。
青崖走到一处药圃边上,蹲下来看了看。
“苗子活了。上次移栽进来的那几棵,发了新芽。”
队伍继续往里走。
过了药圃是田地。
顾青山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靠外的田里全是荒草。
但现在——
“哥!你看那个!”铁柱指着路边的一块旱地。
地里的荒草被割了大半。
不是人割的——是被啃的。边上有蹄印。
鹿。
野鹿群把荒草啃了,反而帮他们省了一道除草的活。
青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一百三十一个人顺着路往谷地深处走。
宅院出现了。
石墙、木门、三进的院落。
铁柱出发前用铁丝拧了两道的门扣还好好地挂着,没被动过。
顾青山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样子跟走的时候差不多。灶房的烟囱上蹲了只山雀,看见人来了,扑棱棱飞了。
后院的那口井,井水清澈见底。
素衣走进来,左右看了看。
“比你说的好。”
顾青山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比你说的要好。”素衣放下手里的包袱,踩了踩脚底下的地面,“地是实的,房子框架在,井水不断。你说的那些妖兽呢?”
“在外围。”
素衣嗯了一声,弯腰把包袱打开。
“那就先把家安下来。妖兽的事,让你操心。”
铁柱已经在院子里嚷开了。
“六间好屋子,先让带老人和小孩的住!其他人先挤挤,这几天把那八间修出来!”
崇岳叔拄着旱烟杆走到后院,站了半天。
他弯腰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捧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
然后他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别愣着了,卸车!”
一百三十一口人动了起来。
卸货的、搬包袱的、烧水做饭的、抱孩子找屋子的。
闹哄哄的,像碧溪村腊月办年货。
明月帮着把顾崇山从板车上扶下来,送进靠里的一间屋。老爷子躺在床板上,咳了两声,摸了摸床沿。
“丫头,你胳膊上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明月把袖子拽了拽,遮住纱布。
顾青山没进屋。
他一个人走到后院山壁根部,侧身钻进那条裂缝。
斜坡、石壁、采挖痕迹。
他在灵脉核心区域盘腿坐下来。
灵气涌进来的瞬间,干涸了十二天的丹田像被灌满水的沟渠,灵力疯狂地在经脉里奔涌。
比上次的感觉还猛。
大概是这十二天消耗太大,经脉被反复刺激后变得更加敏感,吸收灵气的速度比上次快了近两成。
他坐了一炷香,丹田里的灵力从五成涨到了七成。
起身出来的时候,天色暗了。
院子里已经升起了炊烟。
铁柱在灶房里颠锅,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翠花!盐呢?盐放哪了?”
“你自个儿装的你问我?”
“我记得明明放在——算了算了,先用腌菜凑合。”
顾青山站在后院,听着这些鸡零狗碎的声音,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到了。
一千多里路,十二天。
一百三十一口人,一个没少。
他转身往前院走,路过那间放土样的屋子时,看见青崖正蹲在地上,就着一盏油灯翻看陈七留下的田亩册子。旁边摆着一排整整齐齐的土样。
“明天能下地不?”
青崖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我巴不得今晚就去。”
顾青山笑了一下,走了。
前院的堂屋里,崇岳叔在分配明天的活计。
“铁柱带人修屋顶,青崖带人看田,女人们收拾灶房和院子。”
他的旱烟杆终于点上了。
“明天开始,这地方就姓顾了。”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不知道谁在锅里多加了一把腊肉,满院子都是肉味。
几个小孩子围在灶房门口,吞口水。
承进蹲在地上,忽然扯了扯旁边明诚的裤腿。
“明诚哥,你闻到没有?”
“闻到什么?”
承进吸了吸鼻子。
“这儿的空气跟村里不一样。”
明诚是凡人,什么都闻不到。但他看着承进认真的表情,想了想。
“怎么个不一样?”
承进站起来,张开两只小胳膊,使劲吸了一口气。
“说不上来。就是……舒服。”
堂屋里,崇岳叔的声音还在安排第二天的事项。
顾青山从怀里摸出那瓶聚元丹,路上吃了一颗,还剩四颗。
加上另一瓶完整的五颗,一共九颗。
他把药瓶收好,走进灶房。
“还有饭没有?”
素衣从锅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你等了十二天才来问有没有饭?”
她舀了一大碗米饭,腊肉堆得冒尖,推到顾青山面前。
顾青山端起碗,刚扒了一口,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崖从后院绕过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他走到顾青山跟前,把手摊开。
掌心里是一块拇指大的石头。暗青色,隐隐透着微光。
“灵脉裂缝外面捡的。”
顾青山放下碗筷,接过那块石头。
入手微温。灵气波动细弱,但确实是——
灵矿石。
天然析出的灵矿石碎片。
灵脉里的灵矿被柳家采干净了,但灵气持续渗透了这么多年,岩层缝隙间重新结晶出了新的矿体。
虽然只是碎片,但这意味着一件事——
这条废脉,还在生长。